平时连咱们南衙的面子都不怎么买。”
“贪财好。”顾长平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硬木拐杖,“贪财的人,只要价码给够,命都能卖。
换衣服,带路。”
半个时辰后。
三人换上了极其普通的市井粗布短打,离开了南衙。
没有坐马车,而是顺着钞库街后头的暗巷,一路往南走。
越往南,秦淮河上的脂粉气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和腐烂的河泥味。
武定桥是金陵城的一道疤。
桥上走着穿绸裹缎的商贾,桥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窝棚。
江北逃难来的流民、城里的地痞流氓、生了脏病的暗娼,全像烂肉一样挤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桥洞底下。
顾长平拄着拐杖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周围的窝棚里射出十几道极其贪婪又警惕的目光。
在这里,一件没有补丁的粗布衣服都值得杀人越货。
王七走在顾长平左侧,残缺的左手拢在袖管里,右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腰间。
老卒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阴寒煞气,硬生生逼退了几个想要靠过来的地痞。
沈纪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绕过几个散发着恶臭的泔水坑,停在一座半塌的破城隍庙前。
破庙连门都没有,只挂着半截发黑的破草席。
沈纪走上前,一脚踹开草席。
庙里极其昏暗。
神台上没有神像,只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
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正躺在干草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老头旁边还蹲着两个极其强壮的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短刃。
听到动静,两个汉子猛地站起身,手摸向腰间。
老头吐出一口浓烟,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纪那张红肿的脸上。
“我当是谁这么大火气。”蛇头坐起身,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原来是南衙的沈爷。
听说沈爷前两天在画舫上吃了挂落,脸都肿了,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破庙里沾晦气?”
沈纪被戳到痛处,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顾长平抬起硬木拐杖,拦在沈纪胸前。
他拖着右腿,越过沈纪,走到神台前三步的距离停下。
“买个消息。”顾长平声音平静。
蛇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顾长平。
他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才是这三个人的主心骨。
而且这个人身上没有金陵城里那种浮夸的官气,只有一股极其纯粹的冷硬。
“我这儿的消息,按字算钱。”蛇头重新装上一锅烟丝,“看沈爷的面子,起步十两。”
顾长平没有废话,左手探入怀里,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啪”的一声扔在神台的干草上。
银锭压着干草,发出沉闷的声响。
庙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下。
两个壮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锭银子,喉结滚动。
蛇头抽烟的动作也停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恒丰、广源、同泰。”顾长平吐出三个名字,“这三家粮行,最近半个月夜里出的车马,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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