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煞气和劣质酒气扑面而来。
大帐内烧着几个巨大的火盆,将整个空间烤得燥热。
正中的帅案后,一个巨熊般的身影猛地站起。
刘良佐。
他比顾长平想象中还要魁梧,满脸横肉,那道贯穿左脸的刀疤在火光下扭动,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顾长平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就是沈廷扬派来的监军?”刘良佐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卑职顾长平,奉大司马之命,前来凤阳,协助将军共讨国贼。”顾长平抱拳,不卑不亢。
“协助?”刘良佐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笑声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猛地一步跨出,巨大的身影瞬间笼罩在顾长平面前。
“老子的亲弟弟,五百个跟着老子出生入死的弟兄,就死在你们这帮江南杂碎的算计之下!
你现在跟老子说协助?”刘良佐一把揪住顾长平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顾长平双脚离地,呼吸瞬间困难。
但他没有挣扎,眼神依然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暴怒的脸。
“将军的痛,卑职明白。”顾长平艰难地开口,“但人死不能复生。
眼下的大敌,是张献忠,不是金陵的自己人。”
“自己人?”刘良佐的独眼里喷出骇人的凶光,“你们把老子当自己人?
!”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啊——!”
紧接着,是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两名亲兵拖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从帐门外走过,鲜血在地上拖出两道刺眼的痕迹。
刘良佐将顾长平重重地掼在地上,转身走回帅案后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囊灌了一大口。
“逃兵。”刘良佐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冷冷地说道,“在老子的军营里,不听话的,就是这个下场。
不管是逃兵,还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监军。”
这是最直接的下马威。
顾长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仿佛刚才被掐住脖子的不是他。
“将军治军严明,卑职佩服。”顾长平重新站直身体,看着刘良佐,“不过,卑职这次来凤阳,除了大司马的军令,还给将军带来了一份薄礼。”
“薄礼?”刘良佐冷笑,“沈廷扬那老狗能给老子什么好东西?
金子还是娘们?”
“都不是。”顾长平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卑职带来的,是你们共同的盟友。”顾长平直视着刘良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国子监司业,吴伟业。”
刘良佐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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