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里静得可怕。
沈纪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虑野兽,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色。
“总旗爷,这都两天了。”沈纪声音发着颤,额头上全是冷汗,“霍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良佐派出去的斥候一拨接一拨,全都没回来。
这大营里虽然还有三万精锐,可要是张献忠的几万主力真打过来,真到了几万人绞肉的地步,刀剑无眼啊……”
顾长平坐在屋檐下的木椅上,双眼微闭。
他今天没有穿便服,而是换上了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
腰间的绣春刀就放在手边,刀柄被擦得一尘不染。
“斥候回不来,说明张献忠的游骑已经把凤阳外围的网撒下了。”顾长平连眼睛都没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盲人摸象,刘良佐现在就是个瞎子。”
“那咱们还不跑?
!”沈纪急得直跳脚,“等张献忠的大军一到,这破木栅栏能挡住几下?
咱们三十号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跑?”顾长平终于睁开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往哪跑?
出了这道营门,外面全是流贼的游骑。
留在这里,至少刘良佐还得拿我们当护身符。”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其实他也在赌。
赌黄得功的骑兵能比张献忠的步卒更快完成包抄。
赌刘良佐手里那三万精锐在绝境下能爆发出困兽犹斗的狠劲,多拖张献忠几个时辰。
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局,所有的算计到了最后,拼的都是人命和运气。
就在这时,顾长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茶盏里浑浊的茶水,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涟漪。
一圈,两圈。
顾长平放下茶盏,弯下腰,将右耳贴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沈纪愣住了,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顾长平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来了。”顾长平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绣春刀,“挂在腰上。”
沈纪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来了?”
话音未落。
大地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绵密不绝的震颤。
就像是成千上万面闷鼓,在极远的地平线尽头同时敲响。
震颤顺着泥土,传到脚底,传进骨头缝里。
院墙上的灰土开始簌簌往下掉。
那是数万大军狂奔时,马蹄与脚步交织出的死神脚步声。
凤阳大营外,凄厉的示警号角声,骤然撕裂了死寂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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