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大营北面营墙，血浆把夯土泡得发软，踩上去直打滑。

残破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血水顺着墙根往下流，把壕沟里的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刘良佐一刀劈开一个刚爬上女墙的流贼，鬼头刀的刀刃已经卷了口。

他喘着粗气，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转头看向站在角楼阴影里的顾长平。

“黄得功呢？

！

老子在这填了快一万条人命了！

他黄得功的骑兵死哪去了？

！”刘良佐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身上的重甲挂满了碎肉，整个人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

城外的流贼攻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疯狂。

张献忠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手里的筹码一把接一把地往凤阳这台绞肉机里填。

顾长平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黑色潮水，神色平淡。

右腿的旧伤在阴冷的天气里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霍山。”顾长平开口。

“霍山？”刘良佐一把揪住旁边亲兵的衣领，将他甩开，大步走到顾长平面前，“霍山南口离这不过几十里！

两万精骑，半天就能杀个来回！

张献忠的主力全在老子这，霍山里就剩个前锋营，他黄得功被鬼打墙了？

！”

顾长平没有回答。

他知道黄得功为什么没来。

张献忠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八大王生性多疑，打仗向来喜欢留三分余地。

霍山南口。

战马的嘶鸣声在狭窄的山谷外回荡。

黄得功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手里的长柄大刀重重顿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入他娘的张献忠！”黄得功破口大骂，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暴躁的血丝。

前方不到两百步的峡谷出口，已经被彻底堵死。

不是被石头，而是被人。

张献忠的前锋营，加上刚刚收编的那一万凤阳叛军，整整两万多人。

他们没有出山，而是利用霍山险要的地形，在峡谷内侧结成了一个极其厚实的乌龟阵。

拒马、粮车、被砍倒的树木，层层叠叠地堆在山道上。

拒马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长枪手和火铳手。

黄得功的骑兵在平原上是无敌的绞肉机，但在这种狭窄的山地地形面前，骑兵的冲击力被彻底废掉。

他刚才试着组织了两次冲锋，丢下几百具人马尸体后，只能憋屈地退了回来。

“侯爷，这帮流贼根本不打算突围，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钉死在这里！”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急切地说道，“凤阳那边已经打翻天了，咱们要是再被拖下去，刘良佐要是顶不住，张献忠可就真进了中都了！”

黄得功咬着牙，死死盯着峡谷里那面洗得发白的“闯”字大旗。

他终于明白了张献忠的算盘。

张献忠知道霍山是个坑，但他将计就计。

他用前锋营去吃那一万诱饵，吃完之后，直接就地转入防御，把霍山变成了一颗钉子，死死钉住了黄得功的两万精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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