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黄得功在背后捅刀,张献忠的主力就能肆无忌惮地猛攻凤阳。
“这老狐狸,把算盘打到老子头上来了。”黄得功冷笑一声,握紧了刀柄,“传令!
下马!
骑兵当步卒用!
给老子把前面的拒马拆了!
今天就算用人命填,也得把这道口子给老子撕开!”
黄得功急了,但他更清楚,战场已经陷入了最残酷的焦灼。
霍山这块骨头不啃下来,凤阳那边的死局就解不开。
同一时间。
江淮平原腹地,距离凤阳两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
这里是张献忠真正的老巢。
流贼打仗,历来是流寇作风,走到哪抢到哪。
但张献忠不同,他这几年在湖广和江淮之间劫掠的金银珠宝、粮草辎重,甚至大批的家眷老弱,全都集中在这个隐秘的大本营里。
这是他争夺天下的本钱。
此刻,这个本该守卫森严的大本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营地里的流贼留守部队已经被彻底击溃,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
到处都是哭喊的家眷和四下逃窜的杂役。
三万名身披明军制式铁甲的士兵,正像一台冰冷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接管着这片庞大的营地。
他们没有打出任何旗号,但那森严的军纪和精良的装备,绝不是江北那些破落卫所能有的。
这是江南江防大营的精锐。
沈廷扬一身银色鱼鳞甲,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氅,骑在马上,冷眼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粮草和辎重。
老尚书的脸上没有半点疲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大司马!”一名参将快马跑来,在马前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全拿下了!
粮草粗略估算不下二十万石!
金银珠宝装了整整一百多口大箱子!
张献忠的几个小妾和子嗣,也全扣在后营了!”
沈廷扬微微点头,目光越过燃烧的帐篷,投向遥远的北方。
那是凤阳的方向。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早在金陵北衙的值房里,顾长平拿着朱砂笔在江淮舆图上画圈的时候,这个局就已经定下了。
刘良佐是诱饵,凤阳大营是砧板,黄得功的骑兵是牵制张献忠注意力的障眼法。
顾长平算准了张献忠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把后背露给官军。
他一定会留后手,一定会想方设法拖住黄得功。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凤阳城下的惊天血战和霍山里的绞肉机吸引时,沈廷扬亲自率领的这三万江防大营精锐,已经悄无声息地渡过长江,以急行军的速度,昼伏夜行直插张献忠空虚的大后方。
若张献忠和刘良佐按照原来的计划合兵南下,江南防线就像一张白纸一样脆弱。
釜底抽薪。
“顾长平这小子,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沈廷扬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深的忌惮与欣赏。
他记得顾长平临行前说的那句话。
流贼之所以是流贼,是因为他们没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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