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夷大炮。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营墙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良佐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血色褪尽,那道贯穿左脸的刀疤像条死蜈蚣般扭曲起来。
“红夷大炮……”刘良佐嗓音干涩,“这他娘的是朝廷守辽东、打建奴的重器!
张献忠一个流贼,从哪弄来这等要命的铁疙瘩?
!”
顾长平站在女墙后,冷眼看着城外正在调整射角的炮口。
“崇祯十四年二月,八大王奇袭襄阳,杀了襄王。”
顾长平语气平淡,“襄阳是湖广重镇,藩王府城头自然架着红夷大炮。
城破之后,这些炮就改了姓。”
刘良佐猛地转头,眼珠子通红:“襄阳到江北千里之遥!
这铁疙瘩一门几千斤重,他张献忠长了翅膀不成,怎么运过来的?
!”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将军在江北待久了,莫不是忘了江南的规矩?”
顾长平扯了扯嘴角,“只要银子给够,江南有的是走私商人替他运。
别说几门炮,只要价钱合适,紫禁城里的龙椅那帮人也能拆了打包送过江。”
刘良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拳砸在夯土墙上,震下一层浮土。
城外的流贼阵营中,十几门红夷大炮已经被推到了距离营墙不到两百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城墙上弗朗机炮的射程。
“开炮!
给老子把那些铁疙瘩砸了!”刘良佐挥着鬼头刀咆哮。
营墙上的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
弗朗机炮射速快,但射程和威力远不如红夷大炮。
十几发实心铅弹呼啸而出,在流贼炮阵周围砸出几片血肉泥潭,却没一发能精准命中偏厢车后的红夷大炮。
流贼炮手们光着膀子,熟练地清理炮膛、填装火药、压入实心铁弹。
这些炮手多是被俘的明军火器营老兵。
乱世里,谁给饭吃,他们就给谁打炮。
“点火!”流贼阵中,一员披着明军制式铁甲的悍将猛地挥下令旗。
“嗤——”引线燃烧的白烟升腾而起。
“趴下!”顾长平猛地一脚踹在沈纪的膝弯上,将他踹翻在地,自己也顺势蹲下,背靠着厚实的夯土女墙。
“轰!
轰!
轰!”
十几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脚下的夯土墙剧烈摇晃,震得人站立不稳。
尖锐的破空声刺痛耳膜。
十几枚十数斤重的实心铁弹,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北面营墙上。
夯土和圆木筑成的营墙在炮击下脆弱不堪。
一根粗大的圆木被铁弹生生砸断,大片尖锐的木刺四下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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