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上墙!
把所有的滚木礌石全给老子搬上去!
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刘良佐带着亲兵转身朝营墙狂奔。
顾长平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沈纪:“没死就爬起来,跟上。”
凤阳大营的北面营墙,是一道高达两丈的夯土墙,外面包着一层粗大的圆木,墙外挖了三道宽达一丈的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和拒马。
顾长平顺着马道走上营墙。
冷风夹杂着沙尘扑面而来。
顾长平走到女墙边,向外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涌动着一片黑色的潮水。
那是张献忠的主力。
五万多从湖广一路杀到江北的老营悍匪。
没有整齐的军阵,没有飘扬的战旗,甚至连攻城用的云梯和冲车都没有。
这几万人就像是一群被野火驱赶的蝗虫,漫山遍野地朝着凤阳大营狂奔而来。
他们的阵型极其散乱,但在这种散乱中,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而在那片黑色潮水的最后方,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条黑线。
那是黄得功的两万精骑。
骑兵没有发起冲锋,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群极其耐心的狼群,死死压迫着猎物的生存空间。
只要张献忠敢停下脚步,或者敢掉头迎战,那两万精骑就会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切开流贼的后背。
张献忠别无选择。
他只能往前冲,用人命填平凤阳的壕沟,砸开凤阳的营门。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沈纪趴在女墙上,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人海,牙齿打颤的声音连风都盖不住。
营墙的另一侧,一阵骚动。
吴伟业被两名刘良佐的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墙头。
这位江南士林的领袖,此刻早就没了半点清流名士的风骨。
他身上的儒衫沾满了泥污,头发散乱,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刘良佐故意让人把他弄上来,就是要让这个江南的酸儒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尸山血海。
顾长平走到吴伟业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强行按在女墙边缘。
“吴大人,睁开眼睛看清楚。”顾长平指着城外那如同恶鬼过境般的流寇大军,声音在风中极其冷酷,“这就是你们江南士绅天天在画舫上念叨的天下苍生。
这就是你们为了少交点税,为了保住你们的免税田,硬生生逼出来的反贼。”
吴伟业死死闭着眼睛,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
“你不看,他们也会来找你。”顾长平松开手,任由吴伟业瘫软在泥水里,“等他们填平了壕沟,冲上这道墙,他们会用最钝的刀割开你的喉咙,把你肚子里的肠子扯出来绕在脖子上。
你的道德文章,在他们眼里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呜——!”
城外,张献忠的阵营中响起了一声极其沉闷的牛角号。
黑色的潮水猛地加速。
最前面的一批流贼,手里没有拿兵器,而是扛着装满泥土的麻袋,甚至有人直接抱着沿途捡来的尸体,嚎叫着冲向第一道壕沟。
“开炮!”刘良佐站在最高处的望楼上,声嘶力竭地怒吼。
营墙上的十几门弗朗机炮同时喷出刺眼的火舌。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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