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底舱。
潮湿,阴冷,骚臭与霉味混杂着直往鼻腔里钻。
顾长平顺着木梯下到底层。
赵敬堂跟在后头,眉头死死拧着,显然被这气味熏得够呛。
王七提着盏昏黄的风灯,光晕往前一送,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团黑影。
吴伟业蜷在发黑的干草堆里。
这位曾经名满江南的国子监司业,此刻瘦得脱了相。
囚服上污渍斑斑,头发板结如毡,听见脚步声,他像只受惊的鹌鹑,拼命往墙角缩。
王七上前,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拖到亮处。
“醒醒。”顾长平居高临下,“吴大人,有个好消息。”
吴伟业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死死盯着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干裂的嘴唇翕动,喉咙里扯出风箱般的嘶嘶声。
“督察院的钦差王道直,三天后到金陵。”顾长平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报个菜名。
听见“王道直”三个字,吴伟业死灰般的眼里猛地爆出一团亮光。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王七的手,扑过去死死抱住顾长平那双沾满血泥的官靴。
“王大人……王大人是清官!
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吴伟业癫狂大笑,声音凄厉如同夜枭,“顾长平!
沈廷扬!
你们完了!
王大人一来,你们擅杀大臣的罪就定死了!
我要见钦差!
我要告御状!”
赵敬堂眼底杀机一闪,手按上刀柄。
顾长平却没动,任由他抱着靴子发疯,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袖口。
“王道直确实是个清官,也是个认死理的硬骨头。”顾长平垂下眼帘,看着脚底下的疯子,“但吴大人似乎忘了大明律。”
笑声戛然而止。
“勾结江北叛将,煽动监生冲击军仓。”顾长平一字一顿,“这两条,随便拎出哪一条都是谋逆。
按律,凌迟,诛九族。”
吴伟业浑身一僵,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你以为王道直是来救你的?”顾长平冷冷地戳破这层窗户纸,“王道直只认规矩。
他查大司马的罪,第一刀砍沈廷扬,第二刀,就会顺着常平仓的案子,把你这个煽动兵变的国贼给剁了。
你当他会因为你会写几首酸诗,就对你网开一面?”
吴伟业触电般缩回手,跌坐在烂泥里,抖得像筛糠。
“还有。”顾长平蹲下身,盯着他那双写满恐惧的眼,“你以为江南那些士绅会保你?
钱谦益被幽禁,外头那帮人现在急需一个替罪羊来平息朝廷怒火。
你猜,他们递给王道直的万民折上,会不会写这一切都是你吴伟业一人所为,与江南士林毫无瓜葛?”
“不……他们不敢……”吴伟业拼命摇头,“我是国子监司业!
我是士林领袖!”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不就是你们这帮读书人玩得最溜的把戏么。”赵敬堂在后头冷不丁补了一刀。
顾长平从怀里摸出一份折好的供状,扔在干草上。
“这是你唯一的活路。”顾长平站起身,“在王道直面前,一口咬定是钱谦益和江南士绅以身家性命相挟,逼你联络刘良佐。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