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正堂,沈纪和张彪已候了多时。
“城里什么动静?”顾长平在太师椅上坐下,抿了口热茶。
“乱套了。”沈纪赶紧上前,“您去江北这几天,江南那帮士绅可没闲着。
钱谦益是被关了,可他那些门生故旧全蹦跶出来了。
凑了十几万两银子在城里四处打点。
国子监那帮监生更是天天跑夫子庙集会,写血书,骂大司马是阉党余孽。”
“又玩这一招,这帮人除了煽风点火,就没点新鲜花样了。”顾长平放下茶盏,“王道直什么时候到?”
“明儿午时,走正阳门进城。”张彪甩了甩独臂接话,“那帮士绅在正阳门外摆了十里长街宴,还凑了把万民伞。
听说备了几百份血书,就等着王道直一下马,直接跪地告御状呢。”
十里长街宴,万民伞,百份血书。
这阵势,摆明了是把王道直架在火上烤,逼他一进城就得拿沈廷扬开刀。
顾长平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士绅有钱,排场弄得是大。”顾长平冷笑,“可王道直一路从江北蹚过来,看的是饿殍遍野,吃的是带沙子的糙米。
他进城要是撞见这些穿红戴绿、摆长街宴的江南士绅,心里恐怕只会犯恶心。”
顾长平看向沈纪:“去城外的难民营。”
沈纪一愣:“去那干嘛?”
“花钱,雇一千个流民。
专挑那种瘦得皮包骨、半死不活的。”顾长平语气森寒,“明儿午时,把人全带去正阳门外。
士绅的万民伞摆在哪,就让这帮流民跪在旁边要饭。
记住了,只要饭,不要钱。
谁敢赶,就往死里嚎。”
沈纪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损了。
一边是锦衣玉食的士绅哭诉朝廷迫害,一边是真正快饿死的流民。
这两拨人摆在一块儿,王道直心里的那杆秤,怕是当场就得被砸个稀碎。
“还有。”顾长平转向张彪,“挑几个嘴严的弟兄换上便装,明儿混在流民堆里。
王道直一露面,立刻给我喊一句话。”
“喊什么?”张彪问。
“喊‘大司马端了流贼老巢,拉回了二十万石救命粮’。”顾长平眼底寒芒微烁,“我要让王道直在接那些血书之前,先听明白,这满城的流民,到底指望谁才能活下去。”
王道直不是讲规矩么?
那他就用这二十万石实打实的粮食,和一千个快饿死的流民,去逼这位硬骨头钦差好好掂量掂量,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到底什么才叫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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