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中央,一百口大铁锅已经架起。
劈柴的烟火气升腾而起,掺杂着陈米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顾长平跳下粮车,顺着预留的通道巡视。
应天府的衙役们正忙着往锅里倒水下米。
这群平时在街面上作威作福的底层官僚,此刻被锦衣卫的刀逼着干苦力,个个面带怨气。
顾长平走到第三十口大锅前,停了脚。
滚水翻腾,一个穿青色公服的应天府差司正拿着长木勺搅和。
顾长平扫了一眼,锅里清汤寡水,米粒稀薄得能照出人影。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锅边,从旁边的木桶里抽出一根干净的竹筷,随手扔进锅里。
竹筷在浑浊的米汤里上下浮沉了两下,平平地漂在了水面上。
顾长平转过头,看着那个差司。
差司先是一愣,随即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凑上前压低声音:“顾总旗,您是第一次办这种差事吧?
流民的胃饿瘪了,不能吃干的,容易撑死。
再说了,咱们多兑点水,省下来的米……”
差司搓了搓手指,给了个“你懂的”眼神。
中饱私囊,克扣赈灾粮,这是大明官场心照不宣的规矩。
在他看来,锦衣卫把持着放粮的差事,不就是为了从中捞一笔最大的油水吗?
顾长平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手搭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
“大明律,赈灾施粥,筷子浮起,人头落地。”顾长平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你没背过?”
差司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没料到这锦衣卫居然跟他讲大明律。
“总旗爷说笑了,这规矩是死的,人是……”
刀光乍起。
差司的话生生卡在喉管里。
脖颈间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紧接着,腥血喷涌而出,溅在烧得滚烫的铁锅外壁上,激起一阵刺耳的“哧哧”声。
头颅骨碌碌滚进泥水里,无头尸首晃了两下,轰然砸在灶台边。
周围的衙役们吓得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顾长平甩去绣春刀上的血珠,还刀入鞘。
“王道直大人的原话,谁敢在救命粮上伸手,杀。”顾长平环视着那些抖如筛糠的衙役,声音没有半点温度,“现在,把水舀出来,加米。
再让我看到一根漂起来的筷子,你们就和这锅粥一起煮了。”
衙役们如梦初醒,疯了一样扑向米袋,拼命往锅里倒米。
没人再敢提什么“省米”的规矩。
在这位活阎王面前,唯一的规矩就是他手里的刀。
这一刀,彻底镇住了场子。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稠得能插住筷子的米粥出锅。
拒马一开,流民如决堤的黑水般涌向放粮地。
极度的饥饿烧红了眼,有人疯了一样往前挤,伸手就去夺前头人的破碗。
“噗嗤!”
守在两侧的江防大营甲士毫不犹豫地递出长枪,直接将三个带头哄抢的青壮捅了个对穿。
尸体被挑起,重重甩在拒马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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