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满四个时辰,发一根红筹,换两碗能插住筷子的稠粥,加半块咸菜。”
“妇人和半大孩子编入杂役营。
去江边挑水、进山砍柴、清理旱厕。
干满四个时辰发青筹,换一碗稠粥。”
“至于那些实在动不了的老弱病残,编入草编营。
发茅草,坐在地上编草鞋、搓麻绳。
编出三双发白筹,换一碗稀粥吊命。”
王道直端着账册的手顿住了。
这根本不是在施赈,这是把三十万流民当成了最廉价的牲口,用粮食死死卡住脖子,榨取最后一点活人的价值。
“那要是不干活的呢?”王道直嗓音发涩。
“没筹子,就不给饭。”顾长平眼皮都没抬,“饿死拉倒。”
车厢里陷入死寂。
王道直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锦衣卫总旗。
他自诩为了大明朝可以不要清誉,可以杀人如麻,但在顾长平这套将人命精确计算到一碗稀粥的规则面前,他依然觉得背脊生寒。
“这规矩一出,明天营地里必然大乱。”王道直盯着他。
“乱,就杀。”顾长平毫不退缩,“那几个煽动流民的暗桩,正愁找不到借口闹事。
明天推行竹筹,他们一定会跳出来带头抗议。
只要冒头,当场斩杀。
就用他们的血,给这三十万人立下‘不干活就得死’的铁律。”
王道直闭上眼。
江风吹得车灯明灭不定。
半晌,老头睁开眼,眼底的犹豫已被一片骇人的决绝所取代。
“就按你说的办。”王道直抓起案上的尚方宝剑,一把扔给顾长平,“明天一早,你拿这把剑去镇场子。
谁敢阻挠,先斩后奏!”
顾长平接剑,抱拳领命。
……
次日清晨。
天灰蒙蒙的,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
一百口大铁锅再次架起,米香在营地里飘散。
三十万流民照旧乌泱泱地挤在拒马外,无数双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热气腾腾的铁锅,等着开闸放饭。
但今天,拒马没开。
顾长平站在一辆高高的粮车上,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竹筹的布袋。
三千江防大营甲士长枪出鞘,杀气腾腾地列在两侧。
“都听好了!”沈纪站在车下,举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大吼,“钦差大人有令!
朝廷的粮食不养闲人!
从今天起,粥棚不白给饭!”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要吃饭,凭竹筹换!
青壮去挖沟,妇人去挑水,老弱去编草鞋!
干活拿筹子,拿筹子换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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