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王道直那个老匹夫,真敢跟镇抚司的刽子手穿一条裤子!”胖子压着嗓子,肥肉直颤,“他可是清流表率!
皇上派他来查抄家,他倒好,不拿沈廷扬,反倒跑去城外给那帮丘八站台!”
“他那是晚节不保!
是和阉党余孽沆瀣一气!”中年人双眼充血,厉声怒骂,“钱阁老被逼签了罪己诏,名下田产尽数充公。
吴大人在诏狱里屈打成招,把咱们全卖了。
现在督察院的尚方宝剑,成了悬在咱们江南士林头上的铡刀。
这大明朝,国将不国啊!”
“骂这些有什么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出声的干瘦老者冷冷开口。
老者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像夜枭般刺耳:“沈廷扬手里有两万五千铁甲,王道直手里有尚方宝剑,镇抚司那帮疯狗手里有绣春刀。
硬碰硬,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胖子打了个寒颤:“那怎么办?
咱们几代人攒下的基业,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被他们抄了去填江防大营的窟窿?
等城外的流民营稳住,沈廷扬腾出手来,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所以,城外绝不能安稳。”老者缓缓起身,走到石桌前。
昏黄的光打在他那双阴鸷的倒三角眼上。
“三十万人就是个火药桶。”老者枯瘦的双手撑着石面,“汇通号想点火,法子太糙。
人只要有口饭吃,谁肯造反?
想让他们乱,就得断了他们的活路。”
“怎么断他们的活路?”中年人皱起眉头,“那二十万石粮食堆在江防大营的枪阵里,咱们根本碰不到。”
“碰不到粮食,就去碰吃粮的人。”老者枯瘦的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哒哒声,“三十万人挤在一片烂泥地里,最怕的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作答。
老者扯起干瘪的嘴角,吐出两个字:“疫病。”
冰窖里瞬间死寂。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一身肥肉猛地一哆嗦。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老者声音压得极低,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天热了。
只要营里起了瘟疫,三十万人就是三十万个走投无路的疫鬼。
人一成批成批地死,什么竹筹,什么规矩,全是废纸。
为了活命,他们会疯了一样冲卡,把那三千甲士撕成碎片。”
“可是……”中年人咽了口唾沫,“瘟疫一旦散开,金陵城也保不住啊。”
“蠢货。”老者冷眼剜过去,“瘟疫一起,沈廷扬为了保金陵,只能封营。
逼急了,他甚至得下令放火,把三十万人和二十万石粮一起烧个干净。”
老者眼底闪过一抹癫狂的幽光。
“这绝户令一下,王道直的赈灾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城外哀鸿遍野,三十万条人命的血债,就是沈廷扬和王道直的催命符。
咱们再联名上书,告他们草菅人命、激起民变。
滔天民怨压下来,皇上也保不住他们。
沈廷扬必死,王道直必死。”
胖子听得头皮发麻,但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计是绝计,可怎么把病送进去?”胖子急切道,“锦衣卫把营地盯得跟铁桶似的,咱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用不着咱们的人。”老者冷笑,“城南义庄,昨儿刚抬进去几个染伤寒死的乞丐。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