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明宫,紫宸殿。
早朝时间已过了一个时辰,但殿内的争论还没停——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激烈,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烫得人不敢靠近。
李慕言站在文官队列的第三排,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算靠后——刚好能看清龙椅上皇帝的表情,也能听清前面那些重臣在吵什么。
吵的内容,还是那件事:北境战事。
三天前,雁门关初战告捷的消息传到长安,朝廷上下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吵了。
怎么吵的?
主战派说:“此战大捷,证明草原人不过如此!
当趁胜追击,派大军北上,一举荡平苍狼汗国,永绝后患!”
主和派说:“小胜一场而已,何必大动干戈?
草原人败了,必然怀恨在心,不如趁此机会遣使和谈,给些好处,让他们退兵就是了。”
还有中间派——或者说,墙头草派——说:“这个……还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李慕言听着,心里冷笑。
从长计议?
战事如火,能等你们“从长计议”?
但他没说话。
不是不敢说,是时候还没到。
站在他前面的,是户部尚书王守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胡子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像棵在风里站了几十年的老松树。
此刻,这老松树正在发火——
“打打打!
你们就知道打!”王守义的声音像破锣,敲一下整个殿都嗡嗡响,“国库还有多少钱,你们心里没数吗?
去年修河堤花了三百万两,今年南边旱灾又拨了一百五十万两,现在库里能动的现银,不到两百万!
两百万够打什么仗?
够你们喝西北风!”
对面,兵部尚书赵无忌——一个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的汉子——立刻怼回来:“王大人这话不对!
打仗打的是士气,是决心!
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时,手里连十万两银子都没有,不照样把前朝百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那是太祖皇帝!
你赵无忌是太祖皇帝吗?”
“你——”
“够了!”
龙椅上的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争吵。
皇帝李睿,今年四十二岁,登基十年,不算老,也不算年轻。
他长得清瘦,眉眼温和,看起来像个书生,但那双眼睛——深,静,像两口古井,看不出底。
殿里瞬间安静。
所有大臣都低下头,屏住呼吸,等皇帝开口。
李睿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冒汗,才慢慢说:“王爱卿,国库情况,朕知道。
赵爱卿,战事紧急,朕也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但你们吵来吵去,吵出办法了吗?
没有。
吵出的只有火气,只有党争。”
这话重了。
殿里更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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