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皱眉，不说话。

元婴道：“肮脏事而已，何必为了这种事情，牺牲一个这么无辜的瓷盏？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肮脏事，要是此次都为之生一场气，再高的修为怕也是要被活活气得功体尽散。”

郁明：“你也说了这是肮脏事，我生气难道不应该吗？”

“可错的是他们又不是你，你自己气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元婴朝他飘近了一点，“这便是我此次出来的原因了。”

郁明：“嗯？”

元婴道：“先莫论其他，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从人皇对人间的贡献来看，他算是个好人吗？”

为了保证郁明回答中肯，元婴补充道：“不要带入自己的感情色彩，只从最客观的角度给我答案。”

郁明犹豫了一下，道：“从百姓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郁明读过历史，凡间并不是一直这么太平祥和的，甚至仅仅是在短短的十几年前，凡间就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民不聊生，那时在位的是姬长殷的父皇，姬家的皇权已经延续数代，他的父皇没什么大的才能，便难以控制的走上了历代皇朝亡国之君的老路，亲佞远贤，昏聩无能，还喜好奢靡，大肆铺张。

整个人间动荡不安，姬姓皇权摇摇欲坠，四海各处处处都是起义军，几乎已经到了再次重演历史的关头——昏聩的旧皇朝分崩离析，无能的旧皇室被新生的起义军斩杀殆尽，紧接着各地起义军各自割据称王，并用几十年的时间相互吞并，并最终出现一个英明的新主，建立一个新的皇室坐稳天下。

这是个奇怪的闭环，几千上万年来历史一直是这样循环的，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姬姓皇族要彻底灭亡的时候，皇子中突然出了一个姬长殷，他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是凡间百姓口中的天命所归。

姬长殷称得上挽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将那几十年的割据分裂压缩成仅仅十年的战争，用最快的速度平息了战火，并励精图治，轻徭薄赋，用六年的时间将战后千疮百孔的凡间恢复到如今太平盛世的模样，只论这份功绩，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皇帝。

而一个好皇帝，自然有足够的资格被称为好人。

可地宫之中的实验场却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个爆体而亡的修士和无数被药物和试验折磨致死的人也是真的死了，对于这些人来说，姬长殷别说好人，他连人都不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鬼。

“对有的人来说，姬长殷是好人，可对另一部分来说，姬长殷不是。”郁明道，“所以，他究竟算是什么人。”

元婴道：“你居然会问我这个问题，我还是挺惊讶的。

如此浅显的问题，你应当自己就能想通，不需要我的答案。”

郁明确实不需要：“因为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死在地宫中的实验品，他们的评价针对的都不是姬长殷这个人，而是姬长殷做过的某件事。

对事不对人，他们的评价，可以说都是片面的。”

郁明陷入了沉思，自我分析道：“凡间有功过相抵的说法，那是不是姬长殷的功过也可以互相抵消？

他身为帝王平定四方匡扶天下，拯救天下黎民无数，自然是大功绩，而地宫中死去的人再多也不可能多过天下百姓，那么他的过错就显然没有功绩多，他总体来说仍是个好人了？”

郁明自己说完自己摇头：“生命的价值从来都不能如此衡量，一个人和一群人，谁也没资格评判谁比谁重要。”

郁明道：“所以功过相抵的说法不能用在这里，姬长殷仍不能算作一个好人，可也不能算作一个坏人。”

元婴开口了：“你的思维还是陷入误区了，这不是我想要让你知道的事情。”

元婴往上飘了飘，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他们二人像是与外界割裂开来了，除开他们所在的这一小方天地，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变得缓慢而模糊，色彩淡去，使得外界像是一幅模糊的影像，而不论郁明他们在自己的这方小天地内做什么，都不会对外面的影像造成任何影响。

模糊的影像中郁明能看到仍稳稳坐在椅子上的姬长殷，低头看着被茶水沾湿的衣摆，似乎在微微蹙眉，元婴朝姬长殷的方向飘了飘，道：“夸他一句，姬长殷，可以称上一句千古一帝了。

他身上的气运不仅仅来自于他的皇位，更来自于他亲手打拼出的这一切。

他实在无法被称作是个恶人。”

“我真正想要你知道的是，人性是复杂的，再好的人身上也必然会有恶的部分，不论是谁都不能避免。”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