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里的水滚了。

羊肉片下去，在沸水里翻几下就变了色，卷起边沿。

宋墨岚用漏勺捞起来，分一半到李深碗里，另一半搁自己碗里。

麻酱混着羊肉的鲜味，热气扑在脸上。

李深夹一筷子，羊肉嫩，不膻，麻酱稠，芝麻香在嘴里化开。

两人边吃边聊。

宋墨岚问了很多：原料哪里来，工艺怎么做，成本多少，一批能做多少。

李深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含糊过去。

宋墨岚不追问，她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火锅吃到一半，她已经把香水的销路想了个大概。

先在她那个圈子里推，那些太太小姐们，一瓶香水上千块眼都不眨，只要东西好，不愁卖不出去。

结账时李深要付，宋墨岚一把按住他的手，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她的手凉，指节分明，指甲涂着暗红色，没有刮痕。

“你一个学生，省着点花。”

她把找零塞进包里，穿上风衣，系好腰带，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半张脸。

走出火锅店，冷风扑面。

李深打了个寒颤。

宋墨岚送他回驻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淡灰色，纸张厚实，上面印着“岚桥资本 宋墨岚 副总裁”，一串电话号码，没有手机号，只有座机和bp机。

“有事随时找我。”

她把名片塞进李深手里，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弟弟，我看好你。”

上车，发动引擎。

吉普车在胡同里调头，尾灯亮起两团红光，拐上大路，消失在车流里。

第二天，冬令营开营。

地点在燕大附中集训基地。

灰白色教学楼，门口挂着红色横幅，“1998年全国中学生数学冬令营”。

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边角撕裂了几道口子，用透明胶带粘着。

六十个学生陆续走进大厅。

大多数穿着自己的衣服，羽绒服、棉夹克、呢子大衣，颜色鲜亮。

几个上京本地的穿着燕大附中校服，深蓝色，胸口绣着校徽。

还有魔都来的，外套里面露出名牌毛衣的领子，商标露在外面。

李深穿着东阳镇中学的校服。

左胸口“东阳中学”四个红色油漆字，模版没放正，字是歪的。

他走进大厅，几个站在门口的学生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脸滑到校服上，又滑到脚上那双开胶的白球鞋。

没人说话，但那种目光本身就是评价。

他把资料袋夹在胳膊底下，走到签到台前签字。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侧头看了一眼他校服上的字，嘴角动了一下，转头跟同伴小声说了句什么。

人群忽然安静了。

一个女生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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