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话筒前，手里没拿稿子。

裤兜里确实揣着一张纸。

昨晚花两小时写的发言稿，念三遍，每遍都觉得不对劲。

最后他把那团纸在裤兜里攥成一团，攥得手指发白。

他开口。

“今天站在这里，我很惭愧。”

第一句话落下来，台下掌声停了。

省委书记的眉毛动了一下，动得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泡在洪水里的解放军战士，是日夜坚守大堤的干部群众。

他们才是今天应该站在这个台上的人。”

整个大会堂安安静静。

几百个人，没一个咳嗽，没一个翻纸张，没一个交头接耳。

李深的声音从音箱里弹出来，撞到后墙又弹回来。

“我的捐款微不足道。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意义，那就是证明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心里有火，眼里有光。”

说完这句，他停了一下。

台下安静大约两秒。

两秒钟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然后掌声炸开。

有人把手掌拍得通红，有人拍着拍着眼眶红了嘴角往上弯，有人站起来拍了两下又坐下去。

省委书记从主席台那一头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李深面前，伸手握住李深的手。

什么都没说，就那样握着，大约五秒。

松开，转身回座位。

台下有人偷偷抹眼泪。

有人把胸前的小红花摘下来，别在旁边空椅子的扶手上。

表彰大会结束，李深回到住处。

手机响了。

省民政厅打来的。

对方说，后续收到八十七万社会捐款，全部指定捐给李深，或者通过李深转捐。

有人看《东方时空》寄钱，有人看《新闻联播》寄钱，有人听邻居说一嘴就寄钱。

八十七万，每一笔钱背后都站着一个人。

李深握着手机，窗外的省城在阳光底下白得发亮。

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密密麻麻，往前淌。

“这笔钱不转交民政厅了。”

李深说，

“新设一个基金，叫‘抗洪子弟兵援助基金’，专门资助抗洪官兵家属就医和子女上学。”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好，我们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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