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东方时空》栏目组的白色面包车开进东阳镇。

车身印着“中央电视台”五个蓝色大字，每个字比脸盆还大。

7月28日下午，这辆车从镇东头开到镇西头，一路被人盯着看。

车里坐着四个人，记者李小萌，三十出头，短头发，每一个问题问出来都像一把手术刀，又准又利。

他们本来要去省城采访抗洪官兵，路上听说东阳出了个满分状元，一百五十万奖学金全捐了。

编导当场拍板，面包车拐进了通往东阳的岔路。

镇上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面包车颠得像在骑马。

采访地点选在深记卤味店后院。

李深的主意，前店太吵。

后院铺着青砖，墙角堆着几口卤味大锅，锅底还冒着余温，空气中飘着八角、桂皮和草果混合的香气。

靠墙有一排书架，李守田从镇上旧货市场淘来的，松木的，油漆掉了好几块，架子还算结实。

书架上塞满了书，高中课本、竞赛辅导、大学教材、化学期刊，还有几本翻得起毛边的《水浒传》和《三国演义》。

书架旁边是香料柜，木头打成几十个小格子，标签是李亚男用毛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李小萌坐在李深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老榆木桌子。

桌上铺着蓝印花布，布上放着一台录音机和两瓶矿泉水。

摄像师扛着机器找了好几个角度，最后蹲在香料柜旁边，把镜头对准李深，背景是书架和卤锅的叠加。

灯光亮了。

李小萌对着镜头说完开场白，转向李深。

“成为全国状元，秘诀是什么？”

李深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蓝印花布，手指在布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

“三个词：感恩、方法、深记卤味。

感恩母校、老师和同学。

方法比努力更重要。

没有我姐的卤鸡腿，我撑不过高三那些凌晨一点的夜晚。”

他说最后一句时，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轻的、像在回忆什么的表情。

李小萌安静地听着。

摄像机的红点亮着，李深的侧脸被后院的光线切成明暗两半，轮廓像一把被磨快的刀。

身后的书架上，有一本书的书脊被磨得看不清字，那本书叫《化学原理》。

旁边的香料柜里，桂皮的味道最浓。

李小萌又问他：

“你拒绝了国外邀请，清北都在抢你，你未来想做什么？”

李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眼神不放松。

“用知识改变命运，用能力回报社会。

具体做什么，很快大家会知道。”

他没有多说，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压实的砖。

李小萌再问他：

“听说你帮全班同学都考上了本科？”

李深摇了摇头，摇得很慢。

他把手放到桌上，手指张开，按在蓝印花布上。

“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

是白薇薇老师的坚持，是同学们自己的拼搏。

我只是点燃了一根火柴。”

他说“点燃一根火柴”时，声音轻了下去。

李小萌的眼眶红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段采访后来被剪进《新闻联播》，时长四十五秒。

制片人看完素材，在剪辑室里来回走了十几圈，最后停下来，指着屏幕上那个镜头说：

“专题片的名字，叫《少年大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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