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座机根本没有按键菜单，可他说得像真的一样。

后院的书架上，那本被李深翻烂的《化学原理》旁边多了一本红色封面笔记本，烫金的“少年大夏心”四个字。

央视编导临走时送的，台里特制的纪念品。

李深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几行字。

合上，放回书架，和那些旧书挤在一起。

红封面在灰扑扑的书脊中间格外显眼。

“1998年7月28日，晴。

今天来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

但最让我记住的，是那个在大堤上写信的兵。

他什么都没写，只写了部队番号。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想让他知道，他的信我收到了。”

窗外的天很蓝，卤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深记卤味店门口排着队，队伍没有昨天长，可比上个月长多了。

排队的人里有镇上的人，有县城来的人，有省城来的人，还有一个从上京坐火车来的老太太。

她说看了《东方时空》，想尝尝状元吃的卤鸡腿是什么味道。

李亚男给她切了一只鸡腿，多送了一个蛋。

老太太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啃鸡腿，啃完了用纸巾擦嘴。

“跟咱家楼下的卤味差不多，可这儿有状元气。”

李亚男笑了。

笑完转身去忙了。

锅里的卤汤翻滚着，香气从窗口飘出去，飘过排队的人群，飘过东阳镇的街道，飘进1998年夏天的风里。

几天后，省抗洪救灾表彰大会在省大会堂举行。

阳光从穹顶的玻璃漏下来，整个会场像被金色颜料刷过一遍。

主席台上方挂着红底白字横幅，“吉春省抗洪救灾总结表彰大会”，每个笔画都像在燃烧。

台下坐了几百号人。

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工装的。

每人胸前别着一朵绢制的小红花，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李深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这条领带是沈清秋帮他选的。

他从来没系过领带，打结时手忙脚乱。

最后沈清秋帮他系的，手指在他领口绕了几下，打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结。

省委书记、省长、省军区司令员坐在主席台正中央，三人面前各放着一支话筒。

他们身后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国徽，国徽下的帷幕是深红色的。

会议程序很规范。

奏国歌，默哀，宣读表彰决定，颁奖。

李深的名字跳进“社会捐助先进个人”名单里。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侧过头，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好奇，又带点惊讶。

颁奖结束后，主持人念到李深的名字，让他上台发言。

李深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整了整领带。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清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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