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了一半。

“深记卤味”搬了新办公室。

说是总部，其实就是卤味店旁边那栋二层小楼的一楼。

以前是个五金店，满地油污，墙上钉着钉子，钉子空着，钉帽生锈。

老板不干了，李亚男把店面盘下来，重新刷了墙，铺了地砖，装了空调。

门口挂一块铜牌，刻着“深记食品有限公司”，楷体字，凹下去的部分填了红漆。

阳光照上去，那几个字像一道刻进石头里的伤口。

公司注册是沈悦办的。

她在省城跑了三趟工商局，递了四次材料，被退回两次。

第三次终于过了。

执照拿回来那天，李亚男把那张纸举到眼前，看了好久。

纸上写着“法定代表人：李亚男”，六个字，她看了不下二十遍。

商标是李深自己画的。

他坐在后院榆木桌前，拿一张A4纸和一支2b铅笔，画了整整一个下午。

揉掉的纸团扔了一地，七八张，每一张都画满各种形状的“深”字。

最后定稿那一版，他把“深”左边的三点水画成三本书叠在一起，右边的“罙”下半变成一口锅，锅沿冒出一缕蒸汽，蒸汽向上延伸，变成一对翅膀。

寓意文武双全，脚踏实地又仰望星空。

李亚男看了那个草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像，”

她憋出一句，

“但不像个商标。”

李深没理她。

他把草图寄给省城一家设计公司，让他们做电子版。

一周后样品寄回来了。

红色底，金色字，“深”字的笔画处理得圆润了一些。

李亚男把商标贴在卤味店玻璃窗上，退后几步，看了看。

点了点头。

全省加盟计划启动的消息，发在省报上。

一个小方块广告，二指宽，登在分类信息栏最下面，花了两千四百块。

广告发出去的当天下午，电话开始响。

不是断断续续的响，是刚挂掉又响、刚挂掉又响，连环响。

咨询的人来自全省各地。

有县城开熟食店的，有镇上做小买卖的，有省城想创业的年轻人，还有几个外省的。

李亚男接电话接到手软，嗓子哑了，含一片西瓜霜含片继续接。

每接完一个，就在本子上记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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