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寒先移开目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周霆远发现李深去了中科院实验室，当天就往系里递了一份小报告，纸张边角折了一下，字写得工工整整：

“李深私自使用校外实验室，违反学校规定。”

系主任姓钱，五十多岁，秃顶，戴一副金丝眼镜，平时说话慢悠悠的。

他把李深叫到办公室，门关了一半，示意李深坐下。

钱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转了两圈。

“小李，听说你去了中科院的实验室？

怎么回事？”

李深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平铺在桌上。

纸面干净，折痕笔直——顾知寒签字的“校外科研申请单”，所有手续齐全，公章盖了两个，一个红的，一个蓝的。

钱主任拿起单子，凑近看了看，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遗漏。

他把单子放下，转头望向门口。

周霆远站在办公室门口，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文件夹。

他听到钱主任的话，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的肌肉绷紧了。

钱主任的声调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周老师，以后这种事，先核实再说。”

周霆远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一个字没蹦出来。

他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声音又重又快。

苏雨桐路过楼道，听见周霆远的办公室门半敞着，里面有说话声。

她脚步慢下来，侧身靠近门缝。

李深站在办公桌前，低头读课题要求，眉头微皱，食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褐藻糖胶提取，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

苏雨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大一新生，连基础仪器都没摸熟，周老师这是故意刁难吧。

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运动鞋踩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

中科院实验室的设备比学校先进，操作也复杂得多。

李深花了两天熟悉流程，从离心机的转速校准到色谱柱的装填手法，一项项摸透。

第三天正式启动提取，实验室里冷气开得足，他套了一件薄外套，袖子推到肘弯。

顾知寒每天过来查看进度，有时带份盒饭，放在操作台边上，塑料袋系了个活结。

有时夹着一沓资料，放下就走，鞋跟在走廊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

夜里一点钟，李深还在调参数。

色谱仪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次又一次，他反复比对，在记录本上写下新的数值。

顾知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论文，台灯的光拢在她面前，她翻页的声音很轻，偶尔用红笔在页边划一道线。

李深抬头，脖子酸得发僵：

“顾老师，你先回去。”

“我不放心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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