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沈清秋发来的短信：李深，我好想你。

他看着那几个字，站了几秒。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打字回过去：我也是。

下周回去看你。

沈清秋的回复很快跳出来：你不用回来，我过去找你。

李深看着屏幕，嘴角往上动了动。

他把手机放到胸口的位置，停了两秒，然后打字：好。

定好票跟我说。

几家媒体的稿子写得快。

刘主编回到《魔都晚报》编辑部，把陆立军那个牛皮纸信封往抽屉里一锁，连夜给手下打了个电话。

他让一个年轻记者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编稿，不用出门，不用采访，不用核实，把关键字往标题里塞进去就行。

年轻记者打了三千多字，刘主编只扫了一遍，改了几个标点，就签字发版。

第二天《魔都晚报》头版头条，标题加粗加黑：《888元一瓶的“尿精华”，你敢用吗？

》。

正文里写“记者暗访发现，天使之泪原料来源于城市排污系统”，

配了一张马桶的照片，照片是从图库里随便翻出来的，光影调得暗沉，边缘模糊，刻意往“脏乱差”的方向修过。

马桶盖半开着，内壁隐约有一圈水渍，看着确实容易让人往脏处想。

同一天，《东方早报》第三版整版刊登了《揭秘“天使之泪”：从马桶到化妆台》。

文章用了将近一半篇幅描述“记者潜入工厂”的过程，说“看到管道错综复杂，原料堆积混乱，生产环境堪忧”。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管道照片，镜头没对上焦，金属表面的反光花成一片，看不出拍摄地点在哪里，也看不出管道通向哪里。

《新闻晨报》则走了一条不同的路线。

他们在社会新闻版面安排了一篇“专家警告”式的稿子，引用了一位“魔都知名皮肤科专家”的观点。

这位专家在文章里说“尿液中含有大量细菌和毒素，长期接触皮肤会导致毛囊炎、皮肤溃烂，严重者甚至面临癌变风险”。

文章末尾用小字标注了“专家观点仅供参考”，但这句话印在版面最下方，字体大小只有正文字号的一半，不仔细翻几乎看不到。

这位专家姓胡，名字叫胡凡统，是魔都化妆品行业协会理事，同时也是美妆帝国的常聘顾问。

他收到陆立军的电话之后，在一家茶馆里见了陆立军的秘书。

秘书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里面装着三万块现金。

胡凡统收下钱，当晚就在家里对着录音笔讲了二十分钟，内容由录音整理成文字，一个字都没改。

报纸出街的当天上午，舆论在几个小时内发酵开来。

魔都老城区一家茶馆里，七八个中年妇女围着一张麻将桌坐了半圈。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大姐把《魔都晚报》拍在桌面上，手指重重戳着那张马桶照片，嗓门提得老高：

“哎呀！

我上周刚买了一瓶！

花了八百八十八！

这不是坑人吗？”

坐她对面的短发大姐伸手把报纸扯过去，凑近看了看，也跟着嚷起来：

“我就说嘛，用尿做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我早跟你们说了别买别买，你们非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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