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岚的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敲：

“我爷爷那个人，不会把全家都叫齐吧。”

宋若兰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到了就知道了。”

李深坐在副驾驶，没插话，看着窗外从高楼变成矮墙，从商铺变成老槐树。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车轮轧过一块松动的青砖，车身颠了一下。

四合院门口两只石狮子蹲在门墩上，左边的踩绣球，右边的踩小狮子，爪子磨得光滑发亮。

朱红色的大门敞着，铜钉擦得锃亮，门槛足有半尺高。

院子里两棵海棠树，树干粗得合抱不住，枝丫光秃秃地戳着天空，像老人伸开的五指。

青石板路缝隙里冒出几根枯黄的草芽，被风吹得来回晃。

院子两侧停了四辆车，车牌全是上京的号。

三人刚迈过门槛，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管家迎上来，躬身：

“二小姐，宋小姐，李先生，老爷在正厅等着。”

李深跟着宋若兰穿过院子，青石板路两侧摆着六盆兰花，叶子绿得发亮。

正厅的门敞着，里面的说话声隐隐传出来。

正厅很大，迎面挂着一幅山水画，黄山迎客松的枝干斜伸出来，墨色浓淡分明。

画下面一把太师椅，红木扶手被磨得包了浆。

两边各排着四把红木椅子，依次坐满了人。

宋临渊坐在太师椅上，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手里举着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低着头，报纸遮住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鬓角和微微下垂的嘴角。

宋远航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串核桃，嘎啦嘎啦响。

他旁边坐着宋青瓷，穿一件墨绿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脖子上的项链坠子垂到锁骨。

她坐得很直，目光扫过门口，在李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

右边椅子上坐着几个宋家旁支，李深都不认识。

沈志强坐在宋远航对面，穿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但坐姿僵着，两条腿并拢，脚尖朝内，像椅子上放了钉子。

他看到李深进来，眼睛一亮，一下站起来，嘴巴张开。

“老……”

“弟”字刚冲到嘴边，宋若兰重重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沈志强的嘴巴张着，愣了一秒，硬生生把那个字咽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尴尬，最后堆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小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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