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把合同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纸张挺括，条款打印得整整齐齐，字距匀称。

他从头看到尾，又翻回第一页确认了两处日期。

没有陷阱，没有模棱两可的修辞，每一条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宋临渊这个人做事强势，但不屑在合同上做手脚，这点李深看得出来。

他从口袋里抽出笔，旋开笔帽，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宋临渊伸手把合同收回去，扫了一眼签名，点了点头。

“小子，有胆量。

我活了七十多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没见过几个。”

李深站起来，把笔帽扣回去，将笔放回口袋。

“宋老爷子，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宋临渊摆摆手。

“走吧。

记住你说的话。

一年后，我等你来交答卷。”

李深转身朝门口走，手掌搭上门框还没推，身后又传来宋临渊的声音。

“小李。”

李深停下脚步，偏过头去。

宋临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半凉的大红袍，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你那个药，尿激酶，是好东西。

我有个老战友，心梗，用进口的用了三年，花了几十万。

你要是早几年做出来，他能省不少钱。”

李深说：“现在也不晚。

药已经批了，很快就能上市。”

宋临渊微微颔首。

“好。

去吧。”

李深推开门，穿过游廊，走出四合院。

夜风迎面扑来，凉意裹住面颊和手腕，他站了几秒，吐出一口白气，抬脚往胡同口走去。

院子里的海棠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枯枝相互擦碰，声音细碎。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铺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凉白的光，像一层薄霜。

宋墨岚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着头，视线落在脚边的石缝上。

她在等，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李深从月亮门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的袖口还挽着，露出小半截手腕。

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在三步外站定。

“我爷爷找你签合同了吧？”

宋墨岚开口，语气很稳，像在问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李深停下脚步，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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