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瓷的声音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咖啡馆的空调温度调得合适。

小周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能听见吞咽的声音。

她抬起头，目光在信封和宋青瓷之间来回挪了一次。

“您要我做什么？”

“把你老板电脑里的商业机密全部拷出来。

客户名单、财务数据、供应商资料，每一样都要。”

宋青瓷端起那杯美式又放下，杯底碰着托盘，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的语气始终没变，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杂务。

小周的脸刷一下更白了，原本蜡黄的底色上浮出一层灰。

她松开包带，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桌面上，拇指互相压着来回搓。

“那是犯法的。”

宋青瓷笑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不大，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那点光只在瞳孔表面晃了一下就灭了。

“你妈住院的钱凑够了吗？

你爸的退休金够付医药费吗？

你弟上大学的学费交了没有？”

每一个问句砸下来，小周的嘴唇就抿紧一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信封那露出的红边上，眼窝发热，视线起了一层雾，她把眼皮压下去，硬把那股潮意逼退。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关节发白。

宋青瓷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指尖从信封上收回去，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十万块，够你妈住两个月的院。

事成之后的五十万，够你弟一整年的学费和开销。

你自己选。”

咖啡机又嗡了一声，蒸汽喷出来，白雾在昏暗的灯光里团成一团又散开。

小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肩膀的线条在羽绒服下面细微地起伏。

过了很久，久到宋青瓷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小周动了。

她慢慢伸出手，手指触到信封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把它滑进自己敞开的包口里，拉链拉上，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当天晚上，小周留在公司加班。

办公室里的人走得比平时早，先是销售部那几个，然后财务的小姑娘背着包走了，最后连设计部的灯也灭了。

墙上的挂钟指到十点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下她这一张工位还亮着，电脑屏幕的蓝白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鼻梁两侧积了一整天的疲惫。

十一点，她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没关电脑，靠在椅背上，隔着玻璃隔断望向宋墨岚办公室的方向。

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黑。

宋墨岚走的时候忘了锁门，或者说她从来没觉得需要锁。

凌晨一点，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只剩下安全出口标志牌上的绿色荧光幽幽地照着墙角。

小周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轮子碾过地毯，没发出什么动静。

她走到宋墨岚办公室门口，推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往里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里被放大了一倍，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她没开灯，借着窗外街灯透进来的那点微光摸到办公桌旁边，蹲下去，手指找到主机电源键的位置，

按下去，风扇转动的嗡声从机箱里传出来，屏幕亮了，白光泼在她脸上，把五官照得没有阴影。

她插上U盘，接口卡进去发出微弱的咔嗒声。

密码她知道，宋墨岚的生日，连助理都知道，因为宋墨岚从来没防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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