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那块被衬衫领口盖住的位置微微凸起一节骨节。

她站在镜子前面偏了偏头，左右各看了一眼，伸手把额前那几根碎发拨到侧面，

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她衣柜里的那些裙子也跟着退场了，花色的、印花的、

带蕾丝边的、收腰的、蓬袖的，全被塞进了几个大号纸箱里，堆在衣帽间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挂成一排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衣架之间的间距相等，衬衫领口朝一个方向翻着，裤子裤线对着裤线，整整齐齐。

她每天出门前站在那排衬衫面前，随手挑一件，扣子从下往上扣到第二颗，

然后套上黑色西裤，踩一双低跟的尖头皮鞋，整个人干练得跟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变化最大的还是她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跟李深第一次在杭城见她时一模一样，亮的、锋利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之前那些被婚约和家族事务压出来的灰暗一层一层褪干净了，像一块蒙了尘的玻璃被里外都擦过一遍，透进去的光线重新变得清楚。

她走路的速度比从前快了，步子迈得大，推门的时候手腕用劲，

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语速比从前快了半拍。

那天下午她直接推开了李深办公室的门。

门没有敲，推开的力度大，门板撞到墙上的门吸，发出一声闷响。

她右手夹着一份商业计划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卡纸，上面用白色字体印着“宋氏日化重组方案”几个字。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计划书搁在桌面上，手腕一翻，封面向下扣着，发出一声清脆的纸面拍击声。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椅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李深正低着头看一份尿激酶生产的季度报表，左手食指按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往下划。

他听到门响没有抬头，听到计划书落桌面的声音才把目光从报表上抬起来，视线从报表边缘移到她脸上，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宋墨岚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下巴朝那份计划书点了点：

“弟弟，你说过要帮我盘活宋家，什么时候兑现？

我已经等不及了。”

李深把报表合上，搁到桌子左上角，伸手把那份计划书拉过来，翻开封面。

他翻页的动作不快，每一页的内容从左上角扫到右下角，该停的时候停，该往下划的时候食指指腹沿着段落的边线移动。

宋墨岚坐在对面，两只手从扶手上拿下来交叠在桌面上，视线追着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走的轨迹，

偶尔在他翻页的时候眨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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