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鸡蛋汤的碗最大，蛋花打成薄片浮在汤面上，缀着几粒葱花。

老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筷尖在肉块上轻轻一压，肉就裂开了。

他送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几下，嚼得慢，眉眼微微舒展，咽下去之后搁了筷子，端起手边的白酒杯，杯沿转了一圈。

小李，你这次干得漂亮。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尾音往上一挑，

宋家那丫头的事，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宋临渊那个老东西，把自家孙女往火坑里推，也不怕半夜做噩梦。

徐家那潭水有多深，他在商场上混了四十年比我清楚，还装糊涂。

李深端起酒杯迎上去，杯口低于林国栋的杯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林爷爷，您过奖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国栋喝了小半口，把杯子搁回桌面，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表情从放松转成严肃，嘴角平了，眉毛往下压了一分：徐长河还没出手，你小心着点。

这人跟他弟弟不一样。

徐长海是明着来，刀举在头顶上让人看见。

徐长河是暗着来，等你走过去才发现地上有坑。

你得罪了徐长海，徐长河不会放着不管。

李深放下酒杯，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头点了一下：

我知道。

已经在准备了。

林国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双老眼里有赞许的光，也有一层薄薄的担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一只手撑在桌沿借了力，膝盖伸直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走到客厅那排红木柜子前面，拉开中间那格的抽屉，取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走回来放在李深手边，

袋口的线圈松着，里面露出一叠白纸的边缘。

我投你两个亿，建新药厂。

林国栋坐回去，手指在文件袋上拍了拍，

条件就一条，深白医药跟深秋生物跟林家搞战略合作，新厂出来的药优先供应林家在华北那二十多家合作医院。

你的药走我的渠道，比你一家一家去跑快得多，省下的时间够你多做两个项目。

李深拆开线圈，抽出里面的合同，一页一页翻过去。

条款列得清楚，纸张还带着新打印出来的墨味。

林国栋要的只是优先供应权，股份不提，控制权不碰，连董事会席位都没开口。

李深翻到最后一页，从口袋里拔出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落得稳，纸面没有一丝颤。

他把合同推回去，笔帽扣上，抬头说：

谢谢林爷爷。

林国栋把合同收进文件袋，线圈重新绕紧，手一挥：

不用谢。

我看好你的未来。

你那个尿激酶救了我一命，也救了不少人。

你这样的人，值得投。

钱放在银行里是死的，投到你手里能生东西出来，我没亏。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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