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站在最高处那一块砖上,两条胳膊往两边张开,风把她的头发从头皮吹散,黑色的发丝在脸侧飞舞。
她转过来面朝李深,嘴角往上翘到最大的弧度,鼻尖被风吹得泛红。
李深把气喘匀了,双手叉腰,看着她说:
“你不用天天陪着我。”
她从墙垛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力,拍了拍掌心的灰土:
“我不是陪着你。
我是自己想出来透透气。
我爸管得太严,三天两头催我相亲,今天介绍张家的公子,明天介绍李家的少爷,我挨个见了,没一个能聊超过十分钟。
跟你在一起,至少不用相亲。”
李深侧过身,背靠着垛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你爸催你相亲?
你才二十二,急什么?”
林婉清也靠过来,肩膀贴着城墙砖,两条胳膊交叠搭在身前:“他不急,我急。
我怕我嫁不出去。”
李深偏过头看她:
“你长得漂亮,家世好,能力也不差,怎么会嫁不出去。”
林婉清没有移开视线,目光直直地停在他脸上,睫毛没有眨:“因为我看上的人,看不上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深转回去看向远处的群山,手指在城墙砖的缝隙上划了一道,没有接话。
后海那晚月亮很圆。
他们租了一条木船,船身窄,坐着两个人刚好不挤。
李深坐在中间划桨,桨叶入水的时候搅碎月影,银白色的碎光从船底散开,船过去之后又慢慢聚拢,重新拼回完整的圆。
岸边的酒吧透出昏黄的灯光,混着吉他声和某个歌手沙哑的嗓音,风从柳树梢头穿过来,叶子互相碰着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婉清坐在船尾,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又拧紧,来回两遍。
她低头看水面,月亮映在她瞳孔里,碎成两小片银箔。
“李深,”
她开口,声音不高,被风吹得轻飘飘的,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跟我遇到的每一个男人都不一样。”
李深继续划桨,桨叶在水里翻转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林婉清想了想。
她抬手把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在耳垂上停了一瞬:“你不装。
你就是你。
上京那些男人,要么装腔作势,往自己脸上贴金,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光荣史都搬出来说一遍;
要么阿谀奉承,见了比我强的点头哈腰,见了比我弱的鼻孔朝天。
你对谁都一样,对沈清秋什么样,对江婉宁什么样,对我爷爷什么样,对我也是什么样。”
李深笑了一声,桨叶轻轻一拨,船头转了半圈:“那是因为我没什么好装的。
我就是个卖药的。”
林婉清把矿泉水瓶搁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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