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乡,果真最能消磨人之意志,一个两个,皆是逃不脱!”
宇文泰怒极反笑,李虎与独孤如愿皆是沉默,宇文泰却是叹口气,思及来之前种种,眼眶也是有些热,“罢了,我等本就该是妇孺依靠,如今却让她们跟随着颠沛流离,说到底,还是你我无能。”
“中山一处,虽非长久之地,但如今,却也是难得的避难之所,武川昔年与王氏颇有些交情,如今避居此地,自不会有阻碍,”独孤如愿神色幽幽,“只是中山虽好,武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
“今次那李崇也是元气大伤,想要他借机来援助,怕是不可,”
“李崇,你居然还指望那只老狐狸,阿佐,莫不是你当真以为,那李氏,是真心襄助我武川?”
“阿泰,闭嘴!”
“无碍,如愿,此番,确是我想的简单,”李虎苦笑,“本以为与那李氏真算起来还有那祖上联系,没想到却最终害的武川兵败无援,我李氏,今番真真正正是武川的罪人!”
李虎的落寞太显而易见,饶是宇文泰此刻也忍不住反思,
刚刚,是否自己太过份?
宇文一族骤变,他身为宇文一族如今的主事者,肩上的担子是重没错,可再如何,也不该,迁怒于人,
室内早已安静下来,室外,脚步顿住的二人也是默默调转方向,
直至远离那三人所在之处,方才停下脚步,“到底是宇文氏逼得黑獭太过,”宇文肱声音沉沉,独孤库者的脸上也是苦笑,“阿弟,如今你我皆是离魂之人,这般话,今后未要再提。”
“中山之地虽收留我武川一脉,可终究是别人的领地,非是长久之计,”
“这乱世,谁又能真的数得上是长久,你我皆知晓的道理,中山人,自然也知。”
宇文肱苦笑,是啊,
非久留之地,如今,就连洛阳,不也在惴惴不安么?
可笑那元诩小儿与胡氏妖妇,大难临头还在忙着争权夺利,若大魏都不存,那些有的没的,又有何紧要?
“郎主,有客来访。”
低低的嗓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瞧着面前显然是不甚有规矩之人,宇文肱脸上显然动怒,正欲驳斥却也被人摁住,
“鲜于将军,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当是,名不虚传。”
鲜于,修礼?
宇文肱定眼一瞧,果不其然,刚刚还是低眉顺眼的人已是缓缓抬头,“独孤酋长,当真好眼力,”不紧不慢撕去脸上伪装,露出一张野心勃勃之脸,配上那似笑非笑的眼,更多了几分狼性,“武川英豪,避居中山,甚是可惜,鲜于修礼此番前来,不知可否,与诸英豪,切磋一番?”
················
是夜,中山,宇文氏居所
宇文泰的脸色甚是难看,可在他身侧,明明是一身伤痕之人,脸上却是明晃晃的微笑,看在宇文泰的眼中,着实是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耶耶!”他的牙齿紧紧咬起,“那鲜于修礼,非是,”
“是与不是,有何重要?
大魏既已置我六镇生死于不顾,那我六镇之人,又何必为个不作数的虚名放弃眼前之利?”宇文肱的脸上笑容更大,“阿泰,你阿兄之死,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这般道理?
无论何时,强者才会是这世道主宰!”
“耶耶莫不是真以为,那鲜于修礼,甚至是那提不上台面的葛荣,就是如今这北地的强者?”宇文泰眼中满是荒谬之色,
他的耶耶素来是聪慧之人,为何此次竟是这般没脑子?
“就算是那破六拔韩陵,也总比那二人,”
“破六拔韩陵?”宇文肱冷笑,“站的越高,摔下来可就是越惨,那破六拔韩陵如今风头太盛,所有人的枪头都对准他一个,阿泰,你以为,他能得意到几时?”
“耶耶!”
“阿翁所言,甚有道理,”
突如其来插进来的稚嫩之声,也是打断了父子二人的探讨,对上侄儿平静的脸,宇文泰心中难免歉疚,
可即便是歉疚,事关宇文氏乃至整个武川一脉的前程,就算是宇文氏血脉,也不能胡来,“耶耶,黑獭不赞成,那鲜于修礼久居人下,今番联络你我,不过失想借力打力,他想取破六拔韩陵而代之,我宇文氏不反对,可若是想用宇文一族的鲜血浇筑那王座,门都没有!”
宇文泰已摔门而去,留下的宇文护与宇文肱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赞同,“阿翁,阿叔此番,当真是气急。”
“萨保,你耶耶之死,是你阿叔心结,他与你耶耶从小感情深厚,丧兄之痛,非逊于丧子与丧父之痛。”
“可如今,除了那鲜于修礼与葛荣,我等想要在中山一地有立足之地,未有别的选择,阿翁当知,中山豪族,背地里,早已暗中撤出中山往南走,若非如此,那王氏,也非会痛快答应武川一脉立足于此,”宇文护目光灼灼,带着从未有过的冷静,
此去经年,他经历的太多,若还是从前那个自以为是的少年,那宇文氏,才算是真的亡了,“阿翁,我等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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