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既已等候多时，鲜于修礼若不邀一见，岂非也是不懂待客之道否，高大人？”

黑暗之中，鲜于修礼声音淡淡，带着一抹难以忽视的威势，屋梁上，早已潜伏多时的梁上君子飞身一跃，已是站于人前，“鲜于将军大才，贺六浑佩服。”

“高大人经世伟略，若被蒙在鼓里，岂是鲜于修礼愚昧？”

高欢笑容玩味，鲜于修礼笑容浅浅，“洛周自诩聪慧，脑子里却是空无一物，高大人追随与他，未免可惜，”将手中的茶水递上，鲜于修礼已是举起手边的茶杯，“以茶代酒，请！”

“贺六浑以为，鲜于将军，最是厌恶这等汉人风月，”

“胡汉本一家，非有区别，”

好个胡汉本一家，这鲜于修礼，还当真以为自己是那般旷世之才，轻抿了一口杯中水，高欢的笑容更大，“久闻鲜于将军威名，今次一见，当真名不虚传，将军可知，高欢此番，却是为何事而来？”

“修礼所谋，非是现在，若高大人真有意，不妨耐心等待，恒州之地虽是旧都，但元氏余威仍在，那元诩小儿虽蠢，但旧都，也未回轻易拱手让与人，这般道理，其实那武川之人也都懂，只是那独孤一族虽是智勇双全，但忠义二字，却也看的太重，其实，若那独孤如愿真肯到恒州求援，高大人，也未必不会庇佑那武川诸家。”

··················

“阿兄，那高欢，”

“阿荣以为，你阿兄，是杜洛周那般无脑之人？”

灯火通明之中，鲜于修礼一脸笑，可葛荣却是忍不住打个哆嗦，“阿荣不敢，”思及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之人那阴沉之态，葛荣到底还是有些不安，“那高欢比之那杜洛周，更危险，”

“富贵险中求，你我所求既是天家富贵，那这般危险之人，自是，难以避免，那破六拔韩陵尚且能对那斛律金睁只眼闭只眼，我鲜于修礼，为何不能与那高欢切磋一二？”

葛荣沉默，高欢其人，在恒州之地如今之名望早已是人尽皆知，

一介靠裙带关系起家的破落户，居然能将如今的侯爷府尽数收入囊中，若那娄氏诸人非是昏聩，那就是，别有，用心，

脑中电闪石光，葛荣忽然也是明白了些许，对上鲜于修礼满意的眼神，他也是微微躬身，“阿荣愚昧，阿兄莫要怪罪。”

“阿荣，你我谋求大事，助力越多越好，无论那助力，是否别有用心，记住了！”

“是！”

同一时刻，怀朔，郊外，旷野之中，

一人一马悠闲自在，周遭尽是黑黢黢，偶尔还传来几声狼叫，给这寂静之夜，更是平添几分恐怖之感，但那牵马之人却似是什么都未感受到，连带着整个人都是放松几分，若非此情此景不合时宜，倒还真是颇有几分，遗世而独立之感。

“尔朱将军已跟随贺六浑一路，今次那杜洛周与鲜于修礼之人已尽数被摆脱，尔朱将军若有话要言，现在就是最佳良机。”

淡淡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之感，倒还真不负，“浪荡子”之名，

不过，若真只是个“浪荡子”，那娄氏老狐狸，怎会轻易就娄氏一族都托付于他？

黑暗之中，尔朱荣之侄尔朱天光缓缓走出，虽然黑暗中看不清那张脸，不过这双狼眼，就算是这般状态下，依旧是，充满掠夺性，

都说聪明的女人最爱危险的男人，那娄氏小娘子，倒也确如传闻中，有几分胆色，

高欢这般男子，确是可遇不可求，“高大人倒是好胆量，一路走来，身旁竟未有一人跟随，”

“尔朱一族素来骁勇，有尔朱将军跟随在侧，高欢何惧？”

好一个跟随在侧，他尔朱天光，何时竟沦落为他高欢的护卫？

习武之人耳力最是好，那呼吸声摆明了是深重些许，显然身边之人在尽力压抑怒气，高欢冷笑，尔朱荣这些子侄，倒和他一般无二，皆是，自视甚高，

自古英雄莫问出处，他高欢能走到如今这般位置，他尔朱天光就算是随侍在侧又如何？

“天下既乱，高欢一人生死不足惜，但如今高欢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婿，自当为全族考虑周全，”

“高大人盖世之才，却与贼寇为伍，未免过于可惜，”尔朱天光显然已是平静下来，“那贼人不过是虚与委蛇，大魏江山，如今之主，还是大王。

有尔朱一族在，元氏江山，自当万事无忧。”缓缓从怀中掏出来之前叔父给的密件递之于高欢之手，“此乃尔朱一族诚意，还望高大人莫辜负。”

山谷之内，冷风吹起，带起阵阵沙石，如刀子一般仿佛能将人脸割一条血缝出来，紧握住手中刚拿到手里的纸张，高欢的脸色更是变了又变，良久，他才缓缓将手中之物纳入怀中，身后已传来些微动静，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姐夫，”

“贺六浑，你今次真是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恒州之地，早就是旁人眼中钉，肉中刺，主动出击，总好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慢悠悠转身，对上尉景已是全黑的脸，高欢的笑容更大，“深山之地，豺狼非少，若姐夫有恙，阿姐非扒了贺六浑之皮不可，姐夫，请！”

“······”

他这个妻弟，当真是，

无奈地摇头，尉景忽的也是想起了什么，“贺六浑，前日那蠕，”对上高欢示意他噤声的眼色，尉景到嘴边的话也是咽了下去，

是非之地，这般私密之语，回恒州再言，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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