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走出静室时,夜色已深。
山寨里灯火通明,到处是哭声和忙碌的身影——士卒们在搭建灵堂,女眷们在准备孝服,厨房在熬制丧宴的粥米。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这片熟悉的景象,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
石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教头,靖难营的弟兄们已经集结完毕,在演武场待命。”林冲点点头,没有回头:“告诉他们,今夜照常操练。
天王死了,但梁山的刀不能钝。”他顿了顿,望向聚义厅方向,那里灯火最亮,“派人盯着宋公明那边的动静。
从今夜起,梁山……不再是从前的梁山了。”
天刚蒙蒙亮,白幡已经挂满了山寨。
从聚义厅到各营寨门,从水寨码头到后山演武场,一片素缟。
白布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招魂的旗帜。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的焦味和纸钱焚烧的烟灰气息,混合着秋日清晨的露水湿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聚义厅已改作灵堂。
晁盖的灵柩停在大厅正中,棺木是连夜从山下运来的上等楠木,漆成黑色,上面覆盖着绣有“托塔天王”四字的白色锦缎。
灵前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时鲜果品,香炉里插着三炷粗大的线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厅内弥漫开来。
两侧挂满了各营头领送来的挽联,墨迹未干。
宋江一身缟素,跪在灵前左侧首位。
他哭了一夜,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但脊背挺得笔直。
每当有头领前来祭拜,他便以头触地,还以大礼,口中反复念叨:“宋江无能,未能护得天王哥哥周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林冲跪在右侧首位。
他的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素色麻衣下隐约可见血迹渗出。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烧着纸钱。
黄纸在铜盆里卷曲、变黑、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的脸。
每一次俯身,左肩的伤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动作沉稳,没有丝毫颤抖。
辰时三刻,祭拜开始。
按照梁山规矩,头领在前,士卒在后。
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鲁智深、武松、花荣、李逵……一个个素衣麻服,依次上前,在灵前三叩九拜。
哭声时起时伏,有人捶胸顿足,有人默默垂泪。
林冲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刘唐和阮氏三兄弟哭得最凶,眼睛肿得像桃子,跪在灵前久久不肯起身——他们是晁盖的生死兄弟,这份悲痛做不得假。
鲁智深和武松虽也悲伤,但更多是愤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看向林冲时眼神里带着询问。
花荣、杨志、呼延灼等将领神色凝重,行礼一丝不苟,但眼神飘忽,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李逵哭得震天响,却被戴宗按着,不敢太过放肆。
吴用最后一个上前。
他一身素白长衫,手持羽扇——今日连羽扇也换成了素色。
他在灵前三拜,起身时目光与林冲短暂交汇,随即垂下眼帘,退到一旁。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祭拜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批士卒退出灵堂,宋江缓缓站起身。
他的膝盖有些发软,戴宗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诸位兄弟,”宋江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天王哥哥仙去,梁山不可一日无主。
然遗命在此——‘擒得史文恭者为梁山泊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