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时，林冲怀中的晁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天王！”陈郎中慌忙扑过来，手指按在晁盖颈侧，脸色瞬间煞白，“脉象……乱了！”

林冲勒住马缰，队伍骤然停下。

刘唐、阮小二等人围拢过来，火光映照下，晁盖的脸已经紫黑得可怕，肿胀的左半边脸颊上，箭伤周围的皮肉开始溃烂，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草药混合的怪异气味。

“快！

拿银针！”陈郎中声音发颤，从药箱里翻出针包，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针。

林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翻身下马，将晁盖平放在铺了毡毯的地上。

秋夜的寒气从地面升起，晁盖的身体却烫得像块炭火。

“陈先生，稳住。”林冲按住陈郎中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只管施针，其他事交给我。”

陈郎中咬咬牙，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火把上烤了烤，对准晁盖胸口膻中穴刺了下去。

晁盖的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随即又软了下去。

“再喂一颗护心丹！”陈郎中额头渗出冷汗，“快！”

阮小七从水囊里倒出清水，刘唐掰开晁盖的嘴，陈郎中颤抖着将丹药塞进去，用水冲下。

晁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丹药似乎咽下去了，但他的呼吸依旧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冲蹲在晁盖身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搏跳动得杂乱无章，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像风中残烛。

他身为八十万禁军教头，半生闯荡江湖，虽不通医术，却也见过不少濒死之人——晁盖此刻的状态，已是油尽灯枯。

“教头，”石勇从前方策马回来，压低声音，“前方五里处有片树林，可以暂时歇脚。

但……天王的状况，恐怕经不起颠簸了。”

林冲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中，官道两侧的田野笼罩在薄雾里。

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们来说，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不能停。”林冲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陈先生，你上车，在车上继续施救。

刘唐、阮小二，你们轮流抱着天王，用身体减震。

石勇，你带二十人先行探路，避开官道，走小路，哪怕绕远也要平稳。”

“可是教头，”阮小五急道，“小路崎岖，反而更颠簸——”

“官道上可能有曾头市的追兵，也可能有官府的眼线。”林冲打断他，“我们现在只有四百残兵，天王重伤，经不起任何意外。

走小路，至少安全。”

众人不再多言。

刘唐小心翼翼地将晁盖抱上马车，陈郎中跟着爬进去，马车里很快传出银针破空的细微声响和药瓶碰撞的叮当声。

队伍重新开拔，转向一条狭窄的土路。

土路确实崎岖。

马车颠簸得厉害，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冲骑马跟在车旁，透过车帘的缝隙，他能看见陈郎中跪在晁盖身边，双手不停施针，额头的汗珠滴落在晁盖的衣襟上。

“教头，”阮小二策马靠近，声音沙哑，“你说……天王能撑到梁山吗？”

林冲没有回答。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晨雾在山林间流动，像一层薄纱。

远处传来鸟鸣，清脆悦耳，与这支沉默而沉重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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