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铃响,竟只写得百余字。
放榜日名落孙山,同年窃语:“沈桓平日眼高于顶,果现原形。”
接连三科皆如此。
每逢考场便心神涣散,墨污卷纸。
家道渐中落,旧友星散。
第五年冬,竟至典当祖宅之境。
这日抱一箱古书往当铺,路遇游方道士,麻衣草履,歌曰:“朱门生饿殍,玉堂养蒿莱。
世人迷眼目,不识真蓬莱。”沈桓心念微动,揖问玄机。
道士指书箱笑:“公子尚记破庙玉剑否?”沈桓大惊,玉剑之事从未与人言。
道士叹:“当日老僧乃终南炼气士,赠你防身。
谁知你怨天尤人,五年不悬卧榻,致怨气缠身!”沈桓汗如雨下,急邀道士归陋室。
道士见玉剑仍藏匣中,焚符水洒之,剑身骤现黑丝如蚓。
“此乃考场冤魂所化妒气。”道士道,“公子初年侠举,本积阴德。
然则后生嗔念,又屡试不第,妒煞乘虚而入。”遂教悬剑帐中。
当夜沈桓果见群鬼啾啾,玉剑焕白光如帐,鬼魅尽销。
三日后,道士携一黄绢来:“贫道访得因果,公子可知张老丈孙女下落?”
原来那女娃名唤阿芷,被救后暗记恩人相貌。
后逃出魔窟,入金陵魏国公府为婢。
今闻恩人困顿,窃府中一匣相赠。
沈桓开匣骇然:夜明珠十颗,金叶子百枚。
附血书曰:“贱婢苟活五载,唯愿恩公重振。
珠玉虽秽,心意皎然。”
沈桓持金赎宅,潜心读书。
次年春闱,文思泉涌,高中亚魁。
谒座师时,遇一同年进士,姓徐名慕良,谈吐不凡。
二人踏青西子湖,徐生忽指断桥残雪:“沈兄可信世有精怪?”遂述一奇事。
徐生原籍徽州,少时家贫,采药为生。
某日入黄山深处,迷路遇暴雪。
躲入一洞,见二老叟对弈,一着绯衣一着素袍。
观棋至中局,绯衣叟推枰怒道:“老狐狡狯!”素袍者笑:“三百载修行,终不及君否?”忽见徐生,掷一桃核:“食此可抵饥寒。”
徐生归家,方知洞中三日,世间已三年。
更奇者力大无穷,目能夜视。
后逢倭寇犯境,徐生独力毙贼数十,获军功授职。
沈桓听罢唏嘘:“徐兄仙缘,胜我多矣。”徐生正色:“然则近年每梦绯衣叟泣诉,言素袍老狐盗其内丹,求我相助。”
沈桓抚玉剑沉吟:“弟有此物,或可效劳。”二人遂约定旬日後同往徽州。
却说沈桓归家整理行装,夜读《山海经》至子时。
忽闻窗棂作响,一女子声音凄切:“公子救妾!”开窗见一白狐伏地,前爪渗血,目含泪光。
沈桓方欲询问,巷外火把如龙,有壮汉吼叫:“莫放走妖狐!”
白狐跃入书斋,竟吐人言:“妾乃黄山狐族,名雪练。
因护洞府与灰狼精相斗,负伤逃至此。”沈桓见其目澄如水,心生怜悯,藏于书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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