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笔趣阁 > 古风故事集 > 第492章 怨灯·未言泪

第492章 怨灯·未言泪(2/3)

许敬之开始四处打听那老妇和她的儿子的下落。

他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走访了城西的老住户和市集上的老摊贩,终于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老妇姓孟,人称孟婆婆,她的儿子名叫孟三郎,从前在城西的一家药铺做伙计。

十多年前,那家药铺出了一桩人命案,一个病人吃了药铺抓的药后中毒身亡,铺子里的赵掌柜将责任全部推给了抓药的伙计孟三郎,说他在药材中掺了假。

孟三郎被下了大狱,没等审结便死在了牢中。

孟婆婆告状无门,卖了房子搬到了城西的破屋中,靠编草鞋为生,逢人便说我儿子是冤枉的,但没有人肯听她说话。

后来她病了,再后来便没了音讯。

许敬之又辗转找到了当年那家药铺的老邻居,一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药工。

老药工听许敬之问起此事,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那桩案子……我也觉得有蹊跷。

赵掌柜那几年进药材的渠道一直不太干净,经常以次充好。

可那批出了人命的药材,偏偏是孟三郎经手的,赵掌柜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我事后偷偷看过剩下的药材,有些确实不对,但那批货的进货单子不见了,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换的货。

许敬之又追问那批药材的进货记录有没有备份,老药工想了许久,终于含糊地说:药铺后院的旧账房里有几箱子旧账本,不知还在不在。

赵掌柜后来铺子关了,那些东西也没人管,大概早烂光了。

许敬之当晚便潜入了那座早已荒废的药铺后院。

院中荒草齐腰,账房的木门已经朽烂了一半。

他在堆满灰尘的旧木架中翻了大半夜,终于在一只敞开的铁皮箱底部,摸到了一本被压在底层的旧账册。

账册的封面已经模糊不清了,但翻开来看,里面那一页的日期与孟三郎案发的时间对得上,货物记录显示那批药材是赵掌柜自己经手的一笔进货,货源地、数量、价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赵掌柜亲笔的签名。

许敬之又翻到了后面几页,发现那批药材的售出记录被人用墨涂去了几行,但涂得不彻底,隐约能看出售与城西周家几个字。

他记下了这笔线索,又连夜去查了周家的底细。

周家当年是钱塘县城中一户小有名气的药材商,与赵掌柜的铺子有长期的往来。

许敬之辗转找到了周家如今还健在的一个老账房,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十几年前那批药材的事。

老账房起初不肯多说,许敬之花了些银钱又陪了好些软话,才从他口中撬出了一句话:那批药……确实是赵掌柜弄来的一批陈货,价钱便宜,但成色差了不止一筹。

周家当时跟赵掌柜有约在先,货到付款,可周家验了货之后不肯要,赵掌柜只好自己想办法出手。

后来那批货换了个名头又进了他自己的铺子,又过了没多久就出了人命案子。

许敬之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那批药材是赵掌柜自己进的劣质货,周家不肯收之后,他便换了包装混进了自家铺子的常备药材中。

孟三郎只是一个不知情的伙计,按方抓药时拿到的就是那批被换了包装的劣货。

病人吃了药中毒身亡后,赵掌柜为了脱罪,将所有责任推给了孟三郎,又销毁了进货记录和更换包装的证据。

孟三郎冤死狱中,孟婆婆告状无门,含恨而死。

许敬之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将所有证据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状纸,包括那本旧账册中的进货记录、周家老账房的证词、以及那位老药工对药材异常的旁证。

他将状纸连同账册原件一起送到了临安府衙。

临安知府重新调阅了旧案,又传讯了赵掌柜。

赵掌柜如今已经年过六旬,在城外开了间小杂货铺,被押到堂上时还嘴硬不肯认。

但当周家老账房的证词和那本旧账册摆在他面前时,他终于撑不住了,供认了当年如何以次充好、如何销毁证据、如何嫁祸给孟三郎的全部经过。

孟三郎的冤案在沉了十多年后终于昭雪,虽然人已无法复生,但朝廷追赠了功名,又拨了一笔抚恤金给孟家的后人——孟婆婆早已去世多年,但官府辗转找到了她娘家一个远房的侄孙,将那笔银两交到了他手中。

判决下来的那天夜里,许敬之坐在屋中,再次点燃了那盏铜灯。

这一次他没有添油,灯盏中残存的那层干涸油膏在火苗的灼烧下缓缓融化,泛出一层暗褐色的光泽。

青白色的火苗跳动着,火苗上方的光影中浮现出孟婆婆的面容——她比画面中初见时憔悴了许多,但眉眼间的焦灼和悲戚已经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释然。

她对着火苗这边微微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一句极短的话。

许敬之虽然没有听清,但从她的口型中辨出了三个字:……谢谢了。

然后光影缓缓收敛,青白色的火苗像一朵被风吹灭的花,无声地枯萎下去,灯盏中的残油彻底燃尽了,只剩了一层薄薄的白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