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转身往回跑,却被那白胡子老头一把拉住:“莫急莫急。
你既然来了,也算有缘。
老朽这里有一桩生意,你做不做?”宋怀义道:“什么生意?”老头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瓶身上没有标签,只在瓶底刻着一个“债”字。
老头道:“这瓶子里装的是‘因果债’。
阳间有人欠了你东西,你便可以拿这瓶债去讨回来。
你生前可有人欠你钱不还的?”
宋怀义想了想,道:“有。
城东王屠户,欠了我叔父三两银子,我叔父去世后我去要了三回,他非但不还,还把我打了一顿。”老头道:“这便是了。
你将这瓶子拿去,对着王屠户的家门摔碎,他欠你的三两银子便会连本带利变成三十两,自动送到你家中。
只是有一条——你拿了这瓶子,便要替那王屠户还一笔因果债。
他下辈子投胎,会做你的债主。
你借他三十两,他要你还三百两。
你可愿意?”
宋怀义听罢,摇了摇头:“算了算了。
我虽然穷,但也不愿做这种转来转去的事。
他欠我的,下辈子我找他讨便是,何必现在就讨?”老头点头道:“你倒是个明白人。
难得,难得。”说罢,将那瓶子收回去,从摊子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面小小的铜镜,只有铜钱大小,镜面乌黑。
老头道:“这个送你。
你拿回去,夜里对着月亮一照,便能看见你死去的亲人。
你叔父生前待你不错,你不想见见他?”
宋怀义接过铜镜,揣在怀中,拱手谢过老头,转身往回走。
他走出阴市,穿过那片浓雾,眼前豁然一亮,发现自己还站在乱葬岗上,天色刚刚擦黑。
他摸了摸怀中,那面小铜镜还在,便快步回到家中。
当晚,宋怀义对着月亮拿出铜镜一照,镜中果然显出一个人影——正是他叔父。
叔父穿着生前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脸上笑眯眯的。
宋怀义对着镜子哭道:“叔父,你在那边可好?”叔父的声音从镜中传出,轻轻的,像风吹过竹叶:“好,好。
我在这边给人看仓库,活不累,吃得饱。
怀义,我有一桩事嘱咐你——你床底下那口旧箱子里,我藏了十两银子,是我这些年攒下的。
你拿出来做本钱,盘个小铺面,莫要再挑着担子走村串巷了。
天冷了,你的腿容易疼。”
宋怀义哭得说不出话。
叔父又道:“还有一桩——阴市那位白胡子老头,你别觉得他是好心。
他方才要给你的那瓶因果债,你没收,他很生气。
你日后走夜路要当心,莫要再经过乱葬岗了。
若非走不可,便绕道走三里地,从土地庙那边过。”说罢,镜中的人影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宋怀义醒来之后,果然从床底下翻出一口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两银子。
他用这十两银子在南昌府城东租了个小铺面,卖些杂货。
他为人厚道,童叟无欺,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不到三年,小铺面扩成了三间,他又娶了妻室,日子过得安稳。
只是他牢牢记着叔父的嘱咐,每逢出门,必走土地庙那条路,再没去过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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