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九年秋,长安西市,有西域胡贾设奇货之肆。
是日,有青袍客携一紫檀匣至,匣启,双璧并卧,青莹如寒潭凝碧,光晕流转,隐有龙形氤氲其中,盘绕相逐。
胡贾惊起,长揖至地:“此乃汉宫秘藏‘螭吻玉玦’,传闻分则乱世,合则太平,今竟得见!”青袍客哂然不语,取其一掷于案,声如碎冰:“明日酉时,携金万镒,于慈恩浮屠下易之。”语毕飘然而去,若鬼魅隐于市廛,独留满室寒香,众人愕然相顾,疑是仙踪偶落尘寰。
时有金吾卫中郎将裴琰,素以明察闻。
是夜巡至西市,闻商贾聚语,心知有异。
未及深究,忽闻皇城承天门鼓楼警钟大作,其声裂空,惊破长安夜寂。
裴琰急驰入宫,但见内库重地,铁锁已断,守吏仆地气绝,唯见喉间一点红痕,细如蚊蚋叮咬。
库内珍宝狼藉,独失前朝所遗之“螭吻玉玦”其一。
玄宗震怒,雷霆之威震动宫阙:“限三日,玉玦与凶徒首级并呈阙下,违者同罪!”
裴琰领旨,神色凝重如铁。
退值归宅,灯下细审凶徒所遗唯一线索:守吏僵直指间,拈得半片枯叶,叶脉异于中土,其形如鬼爪蜷曲,触之微有腥气。
忽闻檐角风铎清泠一响,窗棂洞开,一物疾射而入,直钉梁柱。
视之,乃一玄铁小箭,箭簇幽蓝,淬毒无疑,箭尾缚素帛,血字淋漓:“欲寻螭吻,三更灞陵桥。
孤鸿影。”署名处血渍蜿蜒,似有深恨凝结。
裴琰冷笑,按剑而起:“魑魅魍魉,竟敢近我门庭!”
灞陵桥头,霜月凄寒。
裴琰按剑独立,风灌袍袖。
桥下黑影幢幢,忽闻裂帛声起,十数道黑影自枯柳丛中暴射而出,兵刃寒光交织如网,直取裴琰周身要害。
其势迅疾狠辣,显是死士所为。
裴琰身形如风中劲竹,倏忽腾挪,剑光乍起,如寒泉迸裂于暗夜。
剑锋过处,血花点点溅落衰草,染红清霜。
激斗正酣,桥心石栏之顶,悄立一人,玄衣蒙面,唯露双目,森冷如古井寒潭。
其声嘶哑,如钝刀刮骨:“裴中郎,玉本不祥,何苦以命相殉?”言未毕,身形鬼魅欺近,掌风挟阴寒之气,直拍裴琰后心,竟使周遭霜气凝为白雾!
裴琰旋身横剑格挡,金铁交鸣刺耳,虎口剧震,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方稳住身形。
玄衣人一击未果,并不恋战,长笑一声,如夜枭悲啼,身影已融入沉沉夜色,杳然无踪。
桥面唯余数具尸首,血渐凝于冷月清辉之下。
裴琰归府,默坐调息,寒气如附骨之蛆盘踞经脉。
忽闻叩门声甚轻,启之,乃故交方外之士李淳风。
道人拂尘轻扫,目视裴琰眉间隐现青气,叹道:“此乃‘玄冥掌’,阴毒入髓。
玉玦现世,江湖风波已起矣。”复取出一卷残破古图,纸色焦黄,虫蛀斑驳,乃前朝工部秘档摹本,其上详绘大明宫初建时隐秘水道,曲折如迷宫,一点朱砂赫然标于太液池底深处。
“螭吻玉玦,一主生,一主杀。
生玉镇于太液池眼,保宫室水脉安宁;杀玉藏内库,以凶煞之气震慑地脉阴邪。
双玉分离,则阴阳失衡,地气将乱。
今杀玉被盗,生玉必危。
若双玉皆失,长安龙脉恐遭倾覆之祸!”李淳风言罢,神色凝重如铁,“欲解此劫,必先寻得生玉。
水道图在此,望君珍重。”语毕,飘然而去,似有无限忧思萦绕。
翌日,裴琰借修葺之名潜入禁苑。
循图索迹,于太液池蓬莱岛假山深处,果见暗门。
启之,寒气扑面,石阶蜿蜒入水。
潜行良久,至一空旷水窟,四壁凿痕犹新,中央石台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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