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礼见状,惊怒交加,厉吼如狂兽:“天不助我!
天不助我啊!”竟不顾一切,合身扑向裴琰,欲夺碎玉同坠深渊!
裴琰重伤之下,气力将竭,被其猛撞,二人顿成滚地葫芦,直向万丈悬崖边缘滑去!
碎石簌簌滚落深涧。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道号响彻山巅:“无量天尊!” 拂尘银丝如九天银河倒泻,倏忽卷住裴琰腰间,一股浑厚柔劲传来,硬生生将其拽离崖缘!
李淳风须发皆张,道袍鼓荡立于危崖。
崔元礼收势不及,惨呼一声,如断线纸鸢坠入洛水滔滔怒浪,转瞬被吞噬无踪。
裴琰紧握掌中染血碎玉,青芒渐黯,终至熄灭,唯留温润微光如残喘。
半月后,长安渐复旧观。
裴琰肃立御前,双手奉上以锦袱包裹的残玉与崔元礼临终所书之《血忏书》。
玄宗览书,见字字血泪控诉当年冤狱,双手颤抖,面色灰败,久久无言。
终长叹一声,声若寒蝉:“厚葬崔卿……追复其爵。
裴卿护国有功,赐爵赏金。”然那失落的杀玉,终如石沉大海,遍索天下而不得。
裴琰谢恩出宫,伤愈后上表请辞。
玄宗再三慰留不果,乃赐千金、帛百匹,允其归隐。
临行之日,裴琰布衣素车,悄然出春明门。
行至终南山麓,李淳风候于道旁古松下,含笑递过一粗布包裹。
裴琰解开,赫然是那枚曾搅动帝都风云、遍寻不获的“螭吻”杀玉!
“此玉戾气深藏,本欲毁之,”李淳风目光深邃如观星象,“然杀玉自择其主。
那日洛水湍流,竟将此玉冲至贫道垂纶处。
今赠于君,望善守之。”裴琰凝视掌中杀玉,青幽依旧,寒光内敛,仿佛沉睡之龙。
他郑重收玉入怀,对道人深深一揖,转身步入莽莽苍山。
山风浩荡,拂动他萧然衣袂,背影终与连绵青嶂融为一体,不知所终。
野老相传,数十年后,有采药人于太白绝顶,雾霭深处偶见一茅屋。
屋前青石上,常置一双玉玦,一生一杀,映日生辉。
玉旁棋枰虚设,似待故人。
山风过时,松涛如诉,恍闻金戈铁马之声隐隐回响于千峰万壑之间,诉说着帝都深处那段惊心动魄的双璧劫波。
玉光流转,映照着未完的棋局,亦映照着尘世永无休止的阴阳消长与人心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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