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轻咳一声,沉声道:“退至一旁。”
谢书筠乖巧应道:“是。”起身退到侧边站定。
后续又有几名秀女依次进殿,或答诗书礼乐,或论女红针黹,皆是中规中矩。
皇帝问话不多,只偶尔颔首,太后与皇后也少有言语。
直到太监再次唱名——
“宣——尚书右丞韩仲卿之女,韩予熙进殿——”
只见方才那位被蝴蝶停落头花的秀女,此刻正款款步入殿中。
她行至殿中央,盈盈下拜,动作行云流水,银丝禁步纹丝未动。
“臣女韩予熙,恭请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万安。”
声音柔婉动听,如珠落玉盘。
“抬起头来。”太后道。
韩予熙缓缓仰起脸。
满殿似乎都静了一瞬。
那是一张温婉到了极处的面容,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若点朱。
她并未佩戴繁复的首饰,鬓间只簪着一支素银芙蓉簪,耳上坠着同色的银丝耳环,却愈发衬得人清丽出尘,宛如月宫仙子临凡。
谢书筠心中暗叹:难怪方才那只蝴蝶要落在她头上,这般容貌,便是蝴蝶也要被迷了心窍。
皇帝手中的沉香木珠串轻轻转动,他开口,仍是那个问题:“陇右春旱,若尔为男子,当如何赈济?”
韩予熙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沉吟片刻,方柔声答道:
“回陛下,臣女于朝政民生之事,所知甚少,不敢妄言。”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水,“臣女唯擅丹青。
若陛下不弃,臣女愿绘一幅太液池千鲤献瑞图,以贺圣朝,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说罢,她再次垂首,姿态谦恭。
皇帝腕间的沉香木珠随动作轻轻转动,忽有一粒滑至虎口处。
日光斜照间,谢书筠瞥见那深褐珠面上竟嵌着极小的一个字,仔细辨认,是个“卫”字。
她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太后审视着韩予熙,片刻后微微颔首,转向皇帝:“皇帝意下如何?”
皇帝勾起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韩氏女温婉端庄,进退有度,善丹青亦是雅事。
便留下吧。”
太后点头,沉声道:
“谢氏赐才人,居听雨阁。
韩氏封宝林,迁兰林殿。
其余秀女,着内侍省依例安置。”
谢书筠闻言,连忙再次下拜谢恩,眼角余光却瞥见太后那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面色。
她心中暗暗叫苦:姑母这是气我方才装傻充愣呢。
往后进了宫,怕是有得受了。
韩予熙亦盈盈拜倒,声音柔婉:“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谢陛下恩典。”
殿选已定,众人依次退去。
谢书筠迈出含元殿门槛时,春日的阳光重新洒落在身上。
她深深吸了口气,心想:听雨阁,这名字倒雅致。
只盼往后日子,真能如这名字一般,听听雨,睡睡觉,吃吃荔枝冻,做一条安生的咸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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