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竟然不知道,如今的宫嫔时兴这般打扮了。
这是哪家教坊新出的扮相?”
谢书筠跪在地上,余光瞥见自己袖口还沾着椒盐酥的碎末,鎏金蝴蝶簪还攥在手里。
她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不慌不忙,将那簪子往袖中一藏,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笑:
“陛下说笑了。
嫔妾们是效仿太液池中的并蒂莲呢——您瞧,这不就是一朵花开两朵?
只不过这朵开得富贵些,那朵开得素净些。”
她说着,还朝王才人那边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李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没有接话。
王才人跪在一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恨得牙痒痒——明明是她先撞上来的,偏生一张嘴说得这般好听。
她咬了咬唇,眼眶一红,盈盈落下泪来,声音又柔又委屈:
“是嫔妾御前失仪,求陛下责罚。”
那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沾湿了腮边蹭花的口脂,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李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旁满身酥饼渣却镇定自若的谢书筠,唇角微微一勾:
“是该罚。”
他的目光落在谢书筠身上,“谢才人,朕就罚你禁足三日,闭门思过,好好学学规矩。”
谢书筠心中暗喜——禁足三日?
这算什么罚,正好在听雨阁睡三天大觉。
她正要谢恩,却听李缜话锋一转:
“至于王才人……”
话音未落——
“咔嚓!”
九曲廊第七弯的琉璃瓦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只猫在屋檐上追打成一团。
一只通体雪白,正是雪团儿;另一只亦雪白,体态雍容,脖子上系着一只赤金铃铛——正是郑贵妃养的那只波斯猫。
两只猫你追我赶,爪下蹬落的碎瓦片裹着涂了蜂蜡的青砖粉,簌簌往下掉。
好巧不巧,一片碎瓦正落在王才人头顶,蜂蜡和着青砖粉末扑了她满脸,还有几粒碎屑不偏不倚,落进了她因啜泣而微微张开的檀口中。
“咳咳咳——”王才人被呛得弯下腰,连声咳嗽,眼泪鼻涕一齐下来,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倒像一只被面粉糊了脸的猴子。
谢书筠跪在一旁,肩膀抖得像筛糠,腮帮子鼓得老高,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死死咬着嘴唇,把头低得不能再低,生怕被人看见自己那张快绷不住的脸。
就在此时,她的余光忽然瞥见槐树林深处闪过一角黛蓝色的衣角——
那是佩兰姑姑今日穿的衣裳。
谢书筠心中一凛,笑意顿时收了大半。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正了正神色,抢在李缜开口之前,利落地行了一礼:
“陛下英明,嫔妾这就领罚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李缜回应,拽着还在发愣的冬青,拎着裙摆一溜烟跑了。
身后,李缜望着她跑远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王语芙,淡淡道:“来人,送王才人回去梳洗,一并禁足。”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负手转身,沿着九曲廊慢慢走了。
檐角的风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暮色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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