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朝皇后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却格外清晰:
“皇后娘娘容禀。
婉才人方才已经说了缘由,想来不是有意冒犯。
嫔妾斗胆揣测,皇后娘娘赏赐东珠,本是怜惜婉才人侍寝辛苦,是一番好意。
婉才人受宠若惊,一时失态,也是人之常情。
若因此坏了皇后娘娘赏赐的美意,反倒不美了。
不如请人验一验这匣子里的珠子,若是不滑,便是婉才人无端生事,再罚不迟;
若真是打磨过了头,也好还婉才人一个清白,免得外头传出去,说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叫人拿不住,那可就伤了皇后娘娘的颜面了。”
她说完,又福了福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后。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后的脸色变了几变,盯着谢书筠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微微抽搐。
这番话看似句句在为皇后着想,实则字字都在替韩予熙开脱——验珠子?
若真验出珠子表面有油脂,她这个皇后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验?
那便是不依不饶,反倒显得她这个皇后小肚鸡肠。
谢书筠这个死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冷冷道:“谢才人倒是会说话。
本宫赏赐东西,还要你来教怎么赏?”
她顿了顿,护甲在扶手上重重一敲:“谢才人口无遮拦,以下犯上,罚俸三月,抄《女诫》百遍,限你十日之内交到立政殿来。
至于婉才人——”
她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韩予熙,声音冷得像冰:“婉才人御前失仪,留在含元殿,本宫亲自教教你规矩。
其余人,都散了吧。”
众妃嫔纷纷起身行礼,鱼贯退出。
谢书筠跟着人流往外走,路过婉才人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
婉才人跪在地上,抬起泪眼,朝她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谢书筠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跟着人流走出了含元殿。
殿外春光正好,太液池的水面波光粼粼,可她的心情却怎么也明媚不起来。
冬青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姑娘,您今日这是何必呢……三个月月俸呢,百遍《女诫》呢……”
谢书筠没有答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眼。
“走吧,”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回去抄经。
横竖禁足那几日抄出了经验,百遍而已,熬一熬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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