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外罩同色的纱衣,发间簪了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流光溢彩。
那张本就温婉绝伦的脸上,今日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致。
眉眼间还是那副柔柔的模样,可举手投足间,隐隐多了一层女人的风韵,像是春日里初绽的花,被雨露润过,开得更盛了。
殿中不少妃嫔的目光都黏在了她身上,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酸溜溜说不清道不明的。
丽婕妤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婉妹妹好福气。
前几日还是宝林逾制,今日摇身一变就成了才人了。
如今可好好看看,别再坏了规矩,叫人笑话。”
她把“婉妹妹”三个字咬得重重的,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婉才人微微垂首,声音依旧柔婉,不卑不亢:“嫔妾定当注意,多谢丽婕妤姐姐提点。”
丽婕妤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殿后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
“皇后娘娘驾到——”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众妃嫔齐齐起身行礼。
皇后从后座缓缓走出,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翟衣,凤冠巍峨,面上的妆容比往日更浓重些,眉峰高高挑起,目光凌厉地在殿中扫了一圈。
她在凤座上落座,目光落在婉才人身上,停了一瞬。
“婉才人今日这一身,倒还算规矩。”皇后淡淡道,声音不冷不热。
婉才人连忙起身行礼:“谢皇后娘娘夸赞。”
皇后的目光却没有移开,而是落在了婉才人腕间——那里戴着一只羊脂玉镯,通体无瑕,光润如凝脂,镯身上用金丝嵌着一朵极小的兰花,工艺精湛,一看便知是御用之物。
这只镯子本是西域进贡的贡品,一共只有三只,皇后看上许久,曾向皇帝讨要过,皇帝只说“再议”,便没了下文。
如今却出现在一个新晋才人的腕上。
皇后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护甲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人,”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赐婉才人东珠一匣。
侍寝有功,该当赏赐。”
婉才人微微一怔,连忙起身谢恩:“嫔妾谢皇后娘娘赏赐。”
松月捧着一只红漆描金匣子走到婉才人面前,打开匣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层东珠,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
婉才人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匣子边缘,忽然觉得触感不对。
那东珠表面滑腻异常,像是涂了一层油脂,她指尖一滑,匣子没端稳,骨碌碌从手中翻落,东珠散了一地,叮叮当当地弹跳着,滚得到处都是。
殿中一片死寂。
皇后的面色猛地沉了下来,目光如刀:“婉才人,你是在挑衅本宫吗?”
婉才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嫔妾不敢!
嫔妾……方才那珠子太滑了,嫔妾一时没拿住……求皇后娘娘明鉴!”
她说着,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跪在那里,单薄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皇后却不依不饶,声音愈发冷厉:“滑?
东珠是贡品,颗颗打磨精细,到你手里就滑了?
婉才人,本宫好意赏你,你倒编排起本宫来了?”
“嫔妾没有……”婉才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唇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殿中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众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拿帕子掩唇,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谢书筠坐在一旁,看着婉才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那碟糖渍梅子,想起婉才人温温柔柔的笑容,想起她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执的样子。
这样的人,不该被这样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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