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抄写。
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
赵琉毓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歪头看了看谢书筠的侧脸,忽然压低声音道:
“说真的,你今日在殿上那番话,把皇后噎得够呛。
我看她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真是痛快!
可惜我没能插上嘴,不然非要帮腔几句不可。”
谢书筠笔下不停,嘴角微微弯了弯:“帮什么腔,你是嫌我罚得不够重?
再来一句,怕是百遍要变成两百遍了。”
“罚就罚呗。”赵琉毓浑不在意,“反正我字写得丑,抄一百遍跟抄两百遍也没什么区别。
你要是抄不完,我天天晚上翻墙来帮你。”
谢书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赵琉毓腾出更多的地方。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
听雨阁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嚼梅子的脆响,和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竹韵斋的茜纱窗漏下几缕晨光,落在铜镜前那张娇俏的脸上。
杨采女杨宛月正对着铜镜,指尖缓缓抚过新染的丹蔻。
那蔻丹用的是上好的凤仙花汁,染了三遍,才得了这一层殷红如血的色泽。
她生得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眼弯弯,鼻梁挺秀,嘴唇丰润,天生一副笑模样,瞧着便让人觉得亲近。
可那双杏眼里,总带着几分打量人的意味,像是时刻在盘算什么。
铜镜旁散着一张赏赐单子,上头写着“婉才人晋封”的字样,墨迹已干,边角微微卷起。
烟柳站在她身后,一边替她梳理鬓发,一边压低声音道:
“小主,奴婢已打听到陛下下朝的必经之路。
每日辰时三刻,陛下从宣政殿出来,沿九曲廊回承庆殿,必定经过御花园东角的棠梨树。”
杨采女将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从镜中瞥了烟柳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很好。
她婉才人能得宠,本小主亦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铜镜旁那张赏赐单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衣裳备好了吗?”
烟柳点头:“备好了,按小主的吩咐,用的是月白色的轻容纱,款式仿着婉才人那日穿的,只是袖口收窄了两分,更衬小主的身段。”
杨采女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抬手抚过那件月白色的襦裙。
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丛兰草,素净中透着几分雅致。
她对着铜镜比了比,微微皱眉:“本小主的长相多了几分娇俏,若是全学婉才人的柔美,反倒不伦不类。
衣裳素净些便够了,旁的——”
她放下裙子,转身看向烟柳,眼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偶遇’自然要偶遇得恰到好处。
太刻意了,陛下会厌烦;太随意了,又显不出来。
这个分寸,本小主心里有数。”
辰时三刻,御花园东角。
棠梨树正值花期,满树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一场轻柔的雪。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上铺开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气。
杨采女站在棠梨树后,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
月白色的襦裙在花影中若隐若现,她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的妆容。
薄施粉黛,眉目清淡,唇上只点了一层浅浅的口脂,瞧着像是未施脂粉,却更衬得那张小脸娇俏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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