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杜三娘残声第一次借她喉咙说话时留下的血痂,从袖中取出,按在碑背“杜三娘”三个字上。
她不能说话。
但杜三娘可以。
血痂入碑的一瞬,飞升碑上响起女人的声音。
“我叫杜三娘。”
不是怨啸,不是鬼哭,是一个女人清清楚楚报自己的名。
青白火光停了一下。
杜三娘继续道:“我爹是柳巷卖豆腐的杜老二,我娘姓何。
我十六岁进送愿庙,不是飞升,是被林家愿牌取声。
林怀义,你家长子第一声啼哭,是从我喉咙里挖出去的。”
人群里有个锦衣中年人转身就想走,被老妇一把揪住:“林怀义!”
场面彻底乱了。
林怀义被揪得踉跄,仍下意识护住腰间玉佩,像那块玉比人命更要紧。
他张口想喊冤,嘴里却先冒出一声婴儿啼哭。
那哭声不属于他,尖细、湿冷,刚响半截就变成杜三娘断掉的嗓音。
几个林家仆从吓得跪下,有人抖着说“大爷,碑上真的有声”。
庙祝脸色铁青,抬手要掐法诀。
阿蝉看见了,抱着声音罐撞过去,硬生生把那一下撞偏。
黑陶铃从庙祝袖口掉出,砸在香案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阿蝉也摔倒在地,声音罐磕出一道细裂,她立刻用袖子按住,嘴唇发白:“我的声,不给你压。”
温照萤没回头。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头。
温照萤趁乱把金指往碑背一划。
她不烧正面颂词,也不烧石碑本身,只烧“飞升”二字和背后愿主名之间那条伪契。
暗金火从“功成飞升”烧到“取杜三娘原名”,朱砂一寸寸变黑。
神谱使者冷声:“温照萤,住手。”
她没有住手。
火光扑上来,反噬第一时间咬住她的喉咙。
她眼前全是黑点,耳边听见玄烬低骂了一句。
半寸神火想替她挡,她却用账线把金指按回碑上。
不许替。
这账必须落在该落的地方。
飞升碑背后的林家名开始渗血。
林怀义惨叫一声,捂着嘴跪倒,吐出一团黑红香灰。
那不是温照萤害他,是他供在碑里的旧愿终于回账。
杜三娘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我不飞升。”
“我不谢恩。”
“我不做娘娘腹中一张脸。”
最后一句落下时,碑背裂开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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