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长孙都二十岁了吧……”
庙祝厉声道:“妖言惑众!
杜三娘早已随娘娘飞升,庙中有碑可证。”
“碑是你们刻的。”杜三娘借温照萤的喉咙笑了一声,笑得像灰,“我的舌头,是上一任庙祝亲手剪的。
剪完之后,他拿我的血按在愿牌背面,说圣女不开口,神意才清净。”
温照萤胸口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能感觉杜三娘的怨力正在往她喉咙里挤,每多说一句,她自己的声音就被往外顶一分。
可她没有收回手。
她把另一只手按在香案边缘,指甲抠进木头,硬撑着不让身体倒下。
庙祝忽然转向人群:“诸位难道宁信一个怨魂,也不信自己这些年求来的灵验?
若无娘娘赐福,林家长孙怎能平安?
若无娘娘庇佑,许夫人腹中胎儿昨夜又怎能保到现在?”
这句话击中了许夫人。
她脸白了一瞬,手护得更紧。
人群也跟着动摇。
灵验是看得见的,代价却总藏在别人身上。
只要代价不落到自己喉咙里,就有人愿意相信这不是罪。
一个林家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挤在人群后头,听到“长孙”二字便把香袋攥紧,转身想退。
温照萤余光瞥见他靴边沾着新香灰,腰牌上刻着半个林字。
庙祝也看见了,却没有叫住他,只把声音压得更慈悲:“旧事已随飞升碑安葬,翻出来,只会惊扰活人。”
这句话比否认更脏。
它承认了有碑,有旧事,也承认送愿庙最会做的事:把被害的人安葬成福分,再让活人怕灵验失效,自己闭眼。
温照萤睁眼,看向许夫人。
她说不出自己的话,只能用杜三娘的声音问:“许夫人,你昨夜回家后,可听见腹中孩子哭?”
许夫人猛地抬头。
她嘴唇抖了几下,没出声。
温照萤指向香案上的半张愿牌。
许夫人像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从袖中拿出那块包着手的布。
布一解开,她掌心昨夜那个“看”字已经变成了黑色,旁边多出一行小小血字:三十年寿,今夜起取。
殿中有人倒抽冷气。
许夫人哭道:“我昨夜听见了。
不是孩子哭,是有人在我肚子里问我冷不冷。
她问了三遍,说她冷了二十年。”
杜三娘的脸在神像裂缝里闭了一下眼。
庙祝终于不笑了。
他抓起法铃,狠狠摇下。
神像腹中那些女人脸同时被往里拽,杜三娘的声音也被截断。
温照萤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红绳顺着她小指往上爬,眼看要缠到腕骨。
杜三娘在裂缝里伸出半截灰白的手影,指尖抓不住任何东西,只在金漆内侧刮出一串细响。
那响声太轻,轻得像老鼠磨牙,却让前排几个信众同时后退。
温照萤咬住牙,把小指往后一拽,宁肯让红线勒进骨缝,也没让它把断铃拖走。
香案上的半张愿牌被铃声震得翘起,背面血字一明一灭。
温照萤看见“杜氏”两个字旁边还有一枚旧印,印痕被刮过,像有人故意把愿主名字抹成了香油账。
就在这时,香案下的半张愿牌突然自己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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