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溃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颊肿得厉害,每动一下嘴都扯着疼,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掉。
他这辈子没在街上丢过这么大的人,更没被人这样拎着扇过耳光。
他长这么大,连他爹都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
巷口先是死一般寂静,随即像炸开了锅。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紧接着叫好声、哄笑声混成一片:“打得好!”“何家少爷也有今天!”“平日里横着走的,这会儿怎么跪地上了?”
那些朔方州撤下来的百姓没有笑,但他们的眼睛亮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被人按着趴下忍着的时候没人替她出头,被人指着鼻子骂“外乡狗”的时候没人替她出头,可今晚她看见有人替她出了头。
元满没有再理会何青溃,转身要往巷口走。
但他刚迈出一步,巷口忽然涌入一队巡城卫士兵,盔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为首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手按刀柄,目光在地上断成两截的朴刀和跪在地上的何青溃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脸色一沉:“当街斗殴伤人,谁动的手?
何青溃见突然来了救星“屈叔,你要为我做主啊!
!”
屈校尉听到喊声,走到何青溃面前。
低头一看,何青溃两颊肿得老高,嘴角带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看着何青溃,骂了一句:“废物!
!
!”才转过头看向元满。
元满见这个姓屈的校尉看过来,“你也要留我?”
屈校尉当即按住刀柄:“我不管你是谁,当街殴打官眷,好大的胆子!
!”
元满眉头一皱,冷声道“你敢对我拔刀?”
这一声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泼在火堆上,嗤的一声,热浪全消。
屈校尉的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随意拔刀。
他不知道为什么,论官职,他一个巡城校尉,可是论家世背景,他是开国十二侯屈家后辈,他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可眼前这个小胖子就那么站着,他偏偏生不出拔刀的胆。
元满鼻腔里“哼……。”了一声,留了一句话“要善待这些从北方撤下了的人。”随即拂袖而去。
屈校尉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刀柄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元满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何青溃,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让他心里一阵烦闷。
“起来,废物。”他踢了踢何青溃的脚,“别在这儿给镇北关丢人。”
何青溃捂着两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还在发软,锦袍上全是泥,领口那圈狐毛被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他张了张嘴想跟屈校尉说什么,但两颊肿得太厉害,每动一下嘴都扯着疼,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屈校尉不想看他,转头朝身后的兵卒一挥手:“收队。”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何公子,你的事情我可不想管,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场面回来。”
本来文武就不对付,他可不想为了何家去得罪一个让他心底里发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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