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元满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崇文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厉声喝道:“你笑什么?
!”
之见元满超诸葛璇玑走去,诸葛璇玑赶忙把座位让了出来。
元满一屁股坐下去,然后对诸葛璇玑努了努嘴。
诸葛璇玑会意,又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先整了整衣冠,再双袖垂落,端端正正地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入堂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玄机门诸葛璇玑,拜见小师叔祖。”
何崇文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记。
堂上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秦文栋手里的惊堂木悬在半空,没有拍下去,也没有放下来。
刘敬堂的茶盏“啪嗒”一声脱了手,摔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
马彪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连巫术博等一众北方官员也是吃惊不小,他们倒是听说玄机门的小师叔祖来了汉赛塔,但是他们没怎么见过,元满匆匆忙忙的在汉赛塔呆了一段时间又北上去了图门城,然后就撤退了,一直混在玄机门队伍里,只有主帅赵风雪知道他这么个人。
何崇文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丝干笑:“诸、诸葛先生,你莫要开玩笑……他、他一个无籍流民,怎么会……”
诸葛璇玑直起身,没有看他,正经的脸在日光下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眼睛扫了一圈镇北关的官员,“三百年前崔家,动的只是崆峒派的真传弟子,整个家族都覆灭了,我不知道何大人想好了动我小师叔祖的后果没有?
就算是京都的吏部侍郎何增慕敢不敢动一动我家小师叔祖。”
何崇文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三百年前扬州崔家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他当年中进士后,父亲在灯下喝了三杯酒,一字一句讲给他听的官场警训。
崔家是扬州五百年的门阀大族,在当地一手遮天,产业遍布两淮,族中嫡子娶的是宗室女,主支老大人做官做到礼部尚书,一门五进士,风头无两。
然后,一个崆峒派的小真传弟子游历到江都县。
崔家嫡子看上那弟子的容貌,命家中供奉的六品高手出手擒下,用幻术迷了人心窍。
等那弟子清醒过来,什么都晚了。
那是崆峒派——天下七门十派中的大派,传承不知道几万年的道统。
崔家嫡子直到那供奉用五方印和那弟子同归于尽,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崔家没有慌。
他们连夜联络亲朋好友助拳,八百里加急送信京城,找礼部尚书崔尚书居中斡旋。
五百年的门阀,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江湖弟子的命,在崔家看来,无非是多花些银子的买卖。
然后那夜,崆峒镇山印从天上落了下来。
崔家祖宅三百余口人,不分男女老幼,连猪狗都没放过。
一夜之间,扬州江都县那座五百年的大宅,变成了一片白地。
崆峒派大长老又用一颗混元妖丹,请动玄机门大长老出手,以天机之术算出崔家九族血脉图谱。
崆峒派弟子衔命追杀十年,远在海外琉球国做生意的旁支,一船人死在海上,灭其满门。
中州京都里的崔尚书,在回乡路上被“流民”杀死——当然,那流民从此再无人见过。
京城崔氏一族,因贪污受贿被朝廷满门抄斩,抄家的文书写得整整齐齐,一件案子都没冤枉。
何崇文至今记得父亲说这话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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