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说:“崔家错就错在,以为官位能压得住江湖。
可这天下,从来就不是官位最大的。”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又补了一句:“这天下还有七门十派。”
此刻他坐在镇北关的大堂上,额头满头冷汗,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父亲那晚的话。
他表兄长何增慕是现任吏部侍郎,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靠山。
可何崇文心里清清楚楚——若是兄长知道他今日试图杖责玄机门的小师叔祖,别说保他,连夜写奏折斩了他才是他的做事风格。
诸葛璇玑的声音还在耳边,温和得像在叙家常:“何大人,我玄机门的主次尊卑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
他不是在威胁。
他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三百年前,玄机门只是算了一卦,崆峒派出了手,扬州崔家就没了。
而今日,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是玄机门的小师叔祖。
他何崇文,或者说他背后的何家,比崔家又能厚上几层?
“我……下官……我…………”
何崇文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整个人从椅子上溜到了地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看见的是那双平静的眼睛,像看一只蚂蚁一样看着他。
元满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茶馆里听戏。
他没有看何崇文,目光越过满堂的官帽,落在堂外的天色上。
日光渐渐西斜,拖出长长的影子,照在青砖地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何大人。”
何崇文浑身一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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