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后一个老兵眼疾手快,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后背。
孟玉虎疼得浑身一抽,踉跄着蹲倒在地。
几个士兵顺势扑上,七手八脚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老兵嗤笑一声:“兔崽子,还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说罢便带人在屋里胡乱翻搜,可翻来翻去只有几件破衣烂裳,当即气得破口大骂:“他娘的,穷得叮当响,半件值钱玩意儿都没有!”
他一把揪过孟兴山,左右开弓就是两记耳光。
孟兴山捂着脸惨叫,连连求饶:“老总,老总饶命!
家里实在没东西了,求您放了孩子吧……”
“放了他?
老子拿什么交差?”老兵啐了一口,转头看向张富贵,“张甲长,这村除了这小子,还得凑够八个,少一个,就拿你家顶上!”
张富贵连忙缩着脖子赔笑:“李排长放心,保证给您凑齐!”
说完他转向孟兴山,皮笑肉不笑:“你欠我的二十块钱,什么时候还?
你这女人,我看也撑不了几天了。”
他贼溜溜的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吓得发抖的孟玉莲身上,顿时狞笑起来:“行了,先把这小丫头给我带回家放羊!
我告诉你,今年秋天再还不上钱,我就卖了你这破屋!”
孟玉莲“哇”一声大哭起来。
孟玉虎红着眼嘶吼:“你个黑心狼!
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便招来士兵一阵拳打脚踢,被人拖拽着往外拖去。
孟兴山瘫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却没人肯多看一眼。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推搡着出了院子。
村子里被闹得鸡飞狗跳,士兵们连抓带拽,硬是掳走了十几个年轻后生,实在再搜不出人,才骂骂咧咧地撤了。
张甲长看着一队士兵簇拥着远去,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王八蛋!
今儿又白吃了我两只鸡、二十斤小米,天杀的瘟神!”他狠狠一跺脚,带着两个长工悻悻回了家。
孟兴山抹着眼泪踉跄归家,一进门便僵在原地——炕上的女人早已没了气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孩子他娘——!”
他一声凄厉惨叫,瘫倒在地。
几位相熟的老邻居闻声赶来,围着土炕连连叹气:“作孽啊,这天杀的狗肉将军……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家中一贫如洗,连一口薄棺都置办不起,最后只得卷了一领旧芦席,草草将孟李氏埋了。
孟兴武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堂弟,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兴山,事到如今,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年头世道艰难,人命轻贱如草芥。
我想着,要不咱们去求求孔先生,看看他有没有法子把虎子救回来。
还有小莲子,也被张富贵那畜生掳去放羊了。
你这个家,如今败落到这般境地,只能去恳请孔秀才老人家发发善心了。”
孟兴山缓缓抬起头,抬手抹了把泛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大哥,还是算了吧。
孔秀才为人虽还算厚道,可咱们家如今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人家总不能白白耗上人情财力替咱们把孩子救回来。
罢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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