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前哨的夜色如墨,山风从峡谷中灌来,带着湿冷和石灰余味。
风里还夹着远处罗斯营地的烟火气,那种松木和焦油混合的味道,在谷地里散不开,贴着地面往低处沉。
新指挥官在木柱上刻下第一百零九道深痕后,没有回石堡。
刀尖在木柱上留下的最后一道刻痕还泛着新鲜的木茬白,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他留在前哨,亲自监督火油绳改道。
工兵们在谷中埋下双层火油绳:明绳在碎石坡上,暗绳在浅土下,以细铜丝相连。
铜丝是拆了十几条废旧火铳的引火管凑出来的,接头处用锡焊死,埋在土里不会锈。
新指挥官对百夫长说:“叛兵知道明绳的位置。
他们若来,必先割明绳。
等他们以为火路已断,我们再拉暗绳。
石灰和辣椒粉要备足。
这次不只要熏,还要烧。”
三日后,罗斯新将伊戈尔率约四千人从铁门东面压来。
队伍前头,果然是数十名奥斯曼叛兵,穿着旧奥斯曼皮甲,甲片上的绿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他们手持短矛和火铳,脚步比罗斯人快,走在队伍最前面,像一群被放出去探路的狗。
他们引导罗斯军避开前哨的正面滚石区,从南侧一条干沟摸向火油绳。
那条干沟是冬天山洪冲出来的,沟底铺着碎石和枯草,人走在上面不会发出太大响声。
新指挥官在高处以铜镜望见,命士兵不动。
铜镜的反光在谷壁之间一闪一闪,把叛兵的行踪传回前哨。
叛兵们用刀割断明绳,刀锋割在浸了火油的麻绳上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然后向罗斯军挥手。
伊戈尔下令全军推进,罗斯步兵以木盾和云梯向铁门爬来,盾面上的铁皮在夜色里泛着暗淡的灰光。
当他们进入火油绳暗区时,新指挥官一声令下。
暗绳被拉燃,火油从浅土中喷出,沿碎石坡燃成数道火墙。
火油是混了松脂和硫磺的,燃起来是橘红色的,火舌贴着地面往外窜,像一条条从土里长出来的火藤。
叛兵们首当其冲,身上着火,皮甲上的绿漆遇火嗤嗤地冒泡,惨叫着滚下山坡。
他们的火铳里的火药被火引燃,有的枪管直接在手里炸开,碎片飞进人群。
罗斯军被火墙截成数段,前后不能相顾。
紧接着,工兵将石灰和辣椒粉投入火中,刺鼻的浓烟顺风灌入峡谷。
罗斯兵咳得弯下腰,眼泪直流,木盾扔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往后退。
奥斯曼山地兵从两侧山梁冲下,以长矛和弯刀清杀。
长矛捅进烟雾里,每捅一下都带出一声惨叫,弯刀在火光中砍出一条条弧线,像在收割一片被烧焦的麦子。
叛兵中有一人熟悉前哨暗道。
那人是个前奥斯曼工兵,在前哨修建时就参与过工事挖掘,知道石缝的位置和走向。
他带着十几名罗斯兵绕过火墙,从一条石缝摸上前哨侧后。
石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人贴着石壁往里挤时,后背被粗粝的岩面磨得血肉模糊。
前哨守军猝不及防,被砍倒数人。
新指挥官亲率近卫赶到,以短矛将那名叛兵钉在石壁上。
短矛穿过叛兵的右肩,把他钉在石缝出口的岩壁上,矛杆颤了几下才停住。
叛兵临死前瞪着他,嘶声说:“石堡东墙火沟……我们知道了……”新指挥官脸色一变,以刀割下叛兵首级,命人挑在木杆上。
木杆插在前哨最高处的石堆上,首级的面孔朝着东面,让每一个从东边来的罗斯人都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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