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指向东侧一里外的馆驿。
两人顺着高墙外的禁军巡道向前走。
走到尽头时,一道半人高矮墙横在前方。
馆驿正门外停着一顶十六抬大轿。
木杠漆黑油亮,深青色棉帘垂落到底。
赵惟吉顺着院墙看向南边。
那里有一扇供杂役运送泔水和柴炭的侧门。
门外石阶下站着一个穿粗布衣服的杂役。
这人手里握着半截竹扫帚,弯腰一下一下的扫地。
扫帚在石板上划拉出沙沙声。
杂役左边拨一下,右边拉一下,枯叶只在原地打转,全没扫进簸箕。
赵惟吉把那人的手背看了很久。
杂役手背上没有青筋,虎口平滑,没有长年握农具留下的老茧。
另外,这人下巴虽然压得很低,眼珠子却始终盯着左上角,那正是斋宫后院矮墙的方向。
小石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赵惟吉前面。
小石右手顺势垂在腰间,大拇指抵住乌木匕首刀格,指肚发力上推。
咔的一声,一寸刀锋滑出木鞘。
赵惟吉看了那人两眼后转身,顺着来时巡道往回走。
拐过墙角避开窥探视线后,小石压低声音:“那个人不对。
扫地全靠臂力,扫帚拨动时肩膀纹丝不动,力道全压在下盘的脚弓上,那是随时准备拔刀暴起的步法。”
赵惟吉看了看小石,又朝那个杂役的方向看了看。
“没事吧,别这么疑神疑鬼的,院子里还有武德司的人呢!”
嘴上这么说,但是赵惟吉的心理并不平静,一切都透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人沿着巡道往回走,风把脚步声盖住。
日落时分,赵惟吉迈过偏殿门槛。
屋角铜盆里点着羊角灯。
赵匡胤坐在条案后,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握着狼毫笔在纸上书写。
落笔很重,手腕转动间毛笔摩擦纸面沙沙作响。
听到动静,赵匡胤没抬头。
笔锋转动落下最后一笔后,赵匡胤手腕翻转,把纸倒扣在桌面上。
赵惟吉走近时,看到被黄铜镇纸压住的纸角。
墨痕里混着朱砂红印,那是御印痕迹。
赵匡胤把笔搁在笔洗边缘,抓起布帕擦了擦手指:“吃过了?”
“吃过了,粟米粥配菘菜。”
“嗯。”
赵匡胤将布帕扔在桌上,目光长久的盯着那张倒扣的纸。
屋里很静,只能听见灯油噼啪作响。
“翁翁,还要写吗?
福孙帮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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