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的目光在赵惟吉身上顿了一息。
“去陵外斋宫候命,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跨入陵园半步。”
“……儿臣遵旨。”
赵德芳拉着赵惟吉的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孩童的腕骨。
薛居正行了深深的作揖大礼,曹彬一言不发地抱拳退下。
太常寺卿躬着腰碎步疾退,脚下虚浮,每一步都踩不实。
百官迅速而无声地撤出献殿,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多余的咳嗽声。
赵惟吉被赵德芳拉着,在跨出献殿门槛的那一刻,蓦地回过头。
赵匡胤的目光,越过迅速排空的殿堂,越过冰冷的青砖,直直地落在了站在最后方的那个人身上。
“光义。”
就像多年前在夹马营的破院子里,一个大哥叫住做错事的弟弟。
“你留下。”
只有三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也没有暴怒的杀气,但落在每一个退出大殿的人耳朵里,所有脚步都停了一瞬,然后走得更快了。
赵光义握着象笏的手剧烈一抖,梁冠上的流苏跟着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下跪,只是站在原地,死死握着象笏,慢慢地低下了头。
“臣弟……遵旨。”
赵惟吉被拽出了大殿,凛冽的寒风直灌进脖子,让他浑身一紧。
祭祀的素纱履袍,宣祖陵前的神龛,清场的献殿。
老头子要在父亲的灵前,给兄弟二人二十年的纠葛,做一个了结。
赵德芳拉着他走得飞快,几乎是在逃命。
沉重的陵园大门,在他们身后,在数十名禁军牙将的合力下,缓缓向内合拢,门轴转动的摩擦声漫长而沉闷。
两扇千斤重的包铁大门咣地撞合,锁死。
邙山的阳光和冷风被彻底隔绝在外,整个陵园陷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死寂。
献殿内,只剩两个人。
赵匡胤,赵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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